明绰听到这里,便知道父女两个算是吵完了,赶紧一手提着腿上过长的衣摆,一手抓住眼前晃个没完的玉藻,趁他们都没发觉,悄悄地溜走了。
其实她并不担心太父和母后吵架,虽然吵得凶,但连明绰都很清楚,太父不会罢了母后,他也根本罢不了母后。
大雍的皇后有直调执金吾卫之权,当年萧忨亲征长安,就是年仅十六岁的谢皇后镇守建康。后来萧忨崩逝得突然,谢拂霜抱着襁褓中的小儿登基,天下权柄自然就落入了太后手中。这十年来,政令直出上阳宫,甚至无需假托天子之名。
今日的大雍,是先有了谢后垂帘听政,才有了谢太尉权倾朝野。
朝中有人嚼舌根,说什么牝鸡司晨,或是以吕后、窦姬旧事来明嘲暗讽,确实也是有的。但只要别太过分,谢太后都不会非要去较这个真。士人的唇枪舌剑再利,终究是敌不过太后手里的兵器武库。非要去锱铢必较,反倒要失了人心。
但反过来讲,谢太后虽然势大,到底还是离不开父兄的襄助。若无谢太尉运筹帷幄,光凭建康的执金吾卫,只怕景平元年的时候,皇位就已经落入宛南王手里了。
在明绰的记忆里,大部分事情上他们都不会争执太久。实在有分歧,也总有舅舅在其中分说,最后总是父女两个各退一步。
只有明绰进学一事,是父女之间唯一会反复争吵,却总是没个定论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明绰自己不愿意。
她听舅舅说,皇兄每日五更就要起来了,风雨无阻,稍有错处还要被打手心。天子罚不得,就打侍读,一个个手心都被抽得血淋淋的,还非要陛下在旁边看着。
就这一点上,明绰其实觉得太父说得对,她为什么非要吃这个苦头呢?母后还跟她说,那些陪读侍讲都是太父为皇兄精挑细选的栋梁之材,日后大雍全靠他们辅正谋定……明绰半个字也不信,那分明就是替皇兄挨打的人嘛!怪不得皇兄时时犯心痛之症呢,还不都是被太父给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