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察觉,这个客房,兴许是宁为远夫人偶尔歇憩的房间。

宁静夜晚,丈夫在与人谈公事,妻子在隔间针绣忙活……

梅久本想摸床,忽想到刚才喂蚂蚁,手脏,去净房洗漱了一番,这才回到屋子桌前坐下了。

隔间的谈话隐隐传来——

“想当年,恩师说你优势在策论,我优势在赋文,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各种典故如信手拈来……只可惜言之无物,文采再好也不过是一篇美丽的废物……”

宁为远喝得有点多,许是意难平,声音放大了,“恩师啊,可时至今日,怀民就算九泉之下见您,也能拍着胸脯道一句,这些年,学生尽力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厦将倾,非一日之倾,百树掏空,非一日之蠹……”

“朝……廷若烂,从根上就烂完了……”

“怀民——”傅砚辞提高了声音,“你醉了。”

“我醉了吗?不——”桌椅撕拉一声响,“我没醉!怀民没醉……我清醒着呢,醉的不是宁某,醉的是他们——”

“苛政猛于虎,各捐杂税巧立名目,进的是何人的口袋……这么多年,眼看着百姓一日过得不如一日,世风日下……呜呜呜……我痛心疾首……我心痛啊……”

说到最后,呜咽声起。

“承安,这么多年,你梦到过恩师吗?”

傅砚辞沉默了许久,“没有。”

“我经常能梦到咱们在恩师的院子里,下棋,胡闹,听恩师训导……”

“一醒来,却恍如隔世……

经常梦经常梦……是以,我矜矜业业,一日不敢停下,我心里疼……”

“你真的从没梦到过恩师么?”

碰杯声起,傅砚辞悠悠道:“许是我令恩师失望了,他不愿来我梦中罢……”

“胡说!”宁为远大声道:“当初,那么多的学生,恩师对你格外看重,偏疼于你……还想将唯一的女儿嫁给……”

“怀民!”傅砚辞倏地拔高了声音,侧了下脸看向隔壁,悠悠道:“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