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过是个三岁的娃儿,白羽神色一柔,俯下身去,认真地交代。“往后,你就跟着圣上在宫中生活。”
“白羽,你是否该说的更清楚一些?”他并非厌恶眼前的这个女娃,后宫人手充足,照顾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他将视线移向白羽的方向,声音冷沉。“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白羽扬起笑意,神色自若地回应,那眼底一抹晦深极快地隐去。“圣上想必微臣写得那张奏章,你还没来得及看吧。”
君黯然眼神一沉,从书案之上翻开白羽的奏章,视线忌快地瞥向其上的文字,眼底的幽暗神色,渐渐扩大。
那么,这是------
白羽深深一望,点点头,那个女子离宫四年时间,想念彼此都还保存着相应的记忆。
“是,她就是王家的女孩。”
王朝副将王雷,与蔺子君的唯一孩子。
君默然猛地起身,将女童拉向自己的方向,仔细审视,久久沉吟不语。
白羽的声音,翻滚在他的耳畔,一字一句,他听得再清晰不过。“军营之中在深夜突然起火,王雷与蔺子君双双前往,救出五位将士,奋不顾身,最终在大火中丧生。”
女娃望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她的心里生出一点一滴的害怕,毕竟他的满头银发却是年轻俊美的脸庞,令她有些迟疑,该叫他什么好呢?
他自然是不同的,与自己的爹亲太不一样,爹亲常常逗她笑,会把她举起来转圈子听她欢愉尖叫,会让她坐在脖颈上看星空,会在黄昏的草场上,跟娘亲一同吃甜甜的米团……
她突然,好想念娘亲啊------虽然娘亲会做的只有一种米团,但是营中的人都说,娘亲一旦拿着刀剑,那股英气是男人都比不上的。
她的娘亲,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是女将军呢!
据说是圣上钦点的无上荣誉,那个“圣上”,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白羽压低声音,望着这个不懂滋味的侄儿,语气悲恸无疑。“他们救出了被困的将士,救出了这个独自在帐内安睡的女娃,却再无任何力气,救出他们自己了。”
君默然的神色复杂,轻轻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眼眸之上染上几分更深的沉重。“朕并不知,他们有了孩子……”
“想必是在那次与项云龙的战斗之中,两人培养默契和情意,前两年蔺子君在营中虽也做男子装扮,约莫早已与王雷坦诚自己的身份。”白羽抚了抚女娃的头顶,望着她那无邪的笑意,神色恳切。“近两年,圣上降下特谕,封她为王朝唯一的女将领,她便与王雷驻扎营内,虽无谈婚论嫁,却也是不离不弃,伉俪情深。这个女娃生在军营,微臣去大营询问的时候,据说一旦蔺子君与王雷操练将士的时候,她常常是由营中的伙妇代为照顾,只有晚上闲暇,才与蔺子君与王雷一道相处。众人清楚孩子的来历,对这对夫妻却是极其尊敬,从不传出任何是非。所以,远在京城的皇上,自然不知这个孩子的存在。”
君默然当日愿意放蔺子君走,不只是因为他的身边,不再需要她的保护而已。他清楚她是属于那广阔沙场上的巾帼,她理应活得更加痛快畅然。
可惜,她并未男儿身,否则,她早已为王朝立下赫赫战功,名垂青史了罢。
君默然缓缓伸出手去,抚上女童的脸颊,神色莫辨,女娃吓坏了,却又不敢轻易挣扎。白爷爷带她来看的人,一定不是坏人,她可不能闹昢了笑话。这般想着,她鼓起勇气,望入那一双眼眸之内,那眸子是微微浅淡的颜色,跟娘亲爹亲的浓黑色那么不同。
从这女娃脸上的伤痕来看,他不难想象那火光印染天空的场景,神色一隐,他缓缓说道。“对他们夫妻的追封和嘉奖,就按照你上面说的,传达给礼部。”
“遵旨。”白羽低下头,行了个跪礼,从圣上的神色来看,已然接受了这个女娃。
“爷爷先回去了,你要乖乖的,不可以惹圣上生气,明白吗?”白羽低下眉眼,眼神一柔,看到这个女娃的第一眼,
就觉得忍不住要怜惜
女娃闻言,无声点点头,眼神依旧清澈,没有染上一分阴暗,她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不会让人头疼神伤。
“白爷爷要经常来看我喔------”小心翼翼的,她的眸子晶亮,讨要着一分奖赏,却不知,她从此将从军营沙场那个环境,彻底脱离。
“好,好……”白羽笑着点头,他的苍老身影,最终在女娃的眼帘内,消失无踪。
君默然的神色缓和一些,王氏夫妻都是王朝的功臣,如今丧生火海,唯独留下这个孩子,他绝不会亏待她的。
他的眼神带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朝君,王朝君。”女娃脸上的笑意多少有些僵硬,毕竟面对陌生人,她无法自如处之,她的白嫩小手,紧紧握住颈上悬挂的血如意,那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传家宝。每每想起爹娘的笑脸,她才有勇气,继续回答这个男子的疑惑。甜甜的,软软的声音传来,“朝朝暮暮的朝,正人君子的君。”
宛如朝阳一般明亮热情,一身正气,这便是他们夫妻对这个孩子所有的期望罢。
他会教导她,成为这样的女子的。
“是个好名字。”君默然淡淡一笑,再度俯下身去,抚上她的灼伤处,低声问道。“朕有办法替你除去这个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