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默然回握着她的双手,口中的清香依旧四溢,眼神之中落入几分怜惜和疼爱。明月希回以一笑,可惜笑意尽显落寞。“只是在如今我才体会,要一个准备登上皇位,成为一国女皇的女人,放下满腔野心和争斗,只愿待在明月宫,将满满的心意和感情,熬成一锅甜蜜的奶羹……她或许是真的爱他,所以也伤的最重。”
“很傻的女人。”她扁扁嘴角,试图驱散脸上的僵硬神色,不以为然地丢下一句话,却无法忽略内心的疼痛。
“但你也愿意为我熬煮一锅奶羹……”他清楚明月公主的用情之深,所以恨意更深,而她对明月公主的评论,是代表她不会走上相同的路吗?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推延自己登上皇位的时间?不会守在金碧辉煌的明月宫,却只是守护一个家?
“我和她不同——”她摇头,这是最后一次的纵容,她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笑意依旧停留在脸庞。“我不会那么天真的。”
她的眼神不掩震惊,这是他听到用最认真的口吻,说过的最严重的承诺。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深思熟虑到底这一句,是出自她的真心,抑或只是恨意阻挡她的双眼的下一刻,他却早已跟随着她来到宽敞的膳房。
她支开了所有下人,而他却是倚靠在门旁,望着那一抹火红的身影,在火炉旁挥洒汗滴的娇艳模样。
他们并没有保持沉默,她在自己的面前相当健谈,只不过谈的是如何制作奶羹的细节。
她说,若是加以蘑菇的话,更加香气扑鼻,入口鲜美。
她说,他不爱甜食,她会注重其中的馨香,而不是甜味。
她说,在术国,若是女子愿意为一个男子做奶羹,便是许下一生做他妻子的誓言了。
他不知彼此如此交谈到底有多久,他也不曾关注,到底是如何作出令人满意的口味,他的眼底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的身影。
半响之后,她扬扬手,餍足地嗅着充斥在满屋的甜香气味,舀起一小勺尝尝味道,粹然转过身来,眼里净是闪亮星光。
“君,好了。”
她的嗓音,仿佛数年前第一回听到那么甜美,宛如清泉淌过人心,他眼波一闪,仿佛眼前的是长睡不醒的梦境,他舍不得离开。
她身上披着的光线,那么耀眼,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她,为他,洗手做羹汤。
“奶羹就要趁热喝——”她笑着将青瓷碗捧在手中,走到他的身旁,等待他接过去。他却不曾,只是压下俊脸,就着她捧着的碗口,慢慢品味。
明月希望着他的举动,脸上的笑意稍稍停顿。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口一口慢慢吞咽,他尝到她细心切片的白嫩蘑菇的味道,奶汤的香气,淡淡的不留意的甜味,滑入他的口舌之中,温暖着他的心扉。
这是他第
一回,品尝术国的奶羹。
御膳房作出的佳肴珍馐,再精致,在他眼底与粗茶淡饭也没有更多的差别,只是这一回,他品的那么认真,那么仔细,那么……用心,用情。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奶羹的时候,她噙着笑意吐出一句,语气轻快。“难以下咽么?”
他笑而不语,她却默契微笑,如今已经是午后,她望着窗外的天色,突然意识到今日有何许不同。她走到一旁的方桌,将茶壶里的茶水倒馨,她手里掬捧着的水只剩下小小一泓,她在等着它漓尽,也想在这段时间里,奢等他说话。
等待,他先说别离。
“你希望我记得奶羹的味道么?”他最终开了口,却无关离开。
明月希眼神平和,她伸手将额头落下的发丝夹至耳后,身上尽是奶羹的好闻味道。她有瞬间陷入其中,眼神恍然,她没有放入半点红糖,却偏偏尝到了甜蜜。
“我希望的是——”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心迹,美目流转间,尽是恳切诚意。“你记得我。”
他苦苦一笑,坐在她的身旁,接过她未曾说完的辛酸。“但我们无法再一起。”
“你明白的。”她轻点螓首,她手中的水滴还未落下最后一滴,她的眼底尽是清明一片。
君默然想说什么,却早已来不及,一道银光印入他的眼底,一叶尖利的暗器,从他的发间划过,他猛地心头一紧,却看着那光线,直直指向她的方向。
明月希依旧低垂着双眼,安静地等完水滴淋尽了,粹然眼波一闪,抬起眉眼来,君默然猛地握住那暗器,他虽未曾涉猎过江湖武术,年幼跟着蒙古师傅过的功夫,也不过强身健体,自保之用。
明月希看到的那一幕,是他生生握住那暗器,指缝之中鲜血淋漓。
她脸上温暖的笑意最终褪去,另一枚闪着寒光的利器,正朝着君默然的方向急速飞来,只因他挡着她了。
对方,想杀的人,是她。
他却成了,无辜受牵连的人。
她眼底只剩下冰冷无绪的凌厉,她粹然蹙起眉峰,杀气必现,掌风在手中无声蓄起,她疾步向前,正面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