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情何以堪

宠幸 提拉米苏 7463 字 2024-10-10

“要微臣——”他眼神一紧,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他的寓意,周氏了然于胸,却不再多言。

她并不急着下毒手,轻举妄动,往往会悔恨更长时间。她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一处的花海之上,炽烈的阳光,将那花色照映的更加鲜丽明亮,印在她的眼眸之中,颜色也显得更加深刻。她的喜怒,藏得极深,波动极小。

“他看起来好似还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在这之前,我要见的人,不是他。”

张斯未蓦然看出了一些端倪,陪着笑脸,低沉说道。“太后,这件事,还有旁人知情?”

周氏闻言,沉下脸来,温暖的笑意转瞬即逝,化为面无表情的冷沉。

“或者,那个人,才是当真心存阴谋的,要将此当做要挟太后的筹码不成?”张斯未小心翼翼地试探,眼看着周氏的面色,愈发难看。

“明家的女人,从来都是不好打发的。”她这一句话,说得万分沉重,像是咬牙切齿的痛恨,每一个字,都带着淋漓的情绪。

“明家?”张斯未并未抬起眉眼,重新坐于位置上,低低重复着这一个字眼,猝然想起了什么前朝往事,却紧抿双唇,不再多说一字。

“今夜的邀请,我相信她一定回来的。”她早已说服了皇儿,写出密令,派出使者,邀请术国公主前来赴宴,商讨两国要事。

之前项云龙挑起的战事,他们会将罪名推到他的头上,如今皇儿自然可以作出恳切举动,对她与术国子民致歉,提出一些两国友好交往的意见这是对术国有利之事,她自然看得出其中利害。

“太后的意思,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是术国的公主?”张斯未得知这一真相,无法停止警察和错愕,周家和明家的牵扯,居然又到了这一代?!

周氏不再回应他的疑惑,由着左右,将陪伴着走入内堂之中。她换下身上的绸衫,伸出双臂,披上浅灰色金丝闪烁的华衣,望了一眼天色,时辰差不多了。

“吩咐下去,准备晚宴,贵客就快进宫了。”

她朝着身旁的姑姑说了一句,神色自若地倚靠在一旁,身后的侍女动作贤淑,替她梳起更加精致华美的发髻。

她在后宫之中,向来只是中等之姿,也不曾因为自己的容貌妄自菲薄,一国的皇后只需通懂女徳,控制大局,统领三宫六院,拥有贤能者,美貌不再重要。

如果不曾遇到那个“她”,也不会突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来,居然苍老了这么多。

“这个晚宴,有什么重要的?”不满的声音,充斥在明月希德耳边,她紧紧闭着双眸,试图让自己的心,恢复到平静。

“我会赶在天明之前回去,你若是不想等待,就先回去。”她坐在车内,依旧没有睁开双眼,声音清冷,而车夫,是鹰。

“那个人不是不让你来吗?”知道她的身边多了君默然的存在,他安静地退后一步,如他的承诺一样,只是在不远处静静守望。

“因为”这件事,与鹰的身世有关,她不想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无意间的心意,却牵扯出太多太多的往事,她趁着夜色前来,不只是为了两国交好而已。至于君默然,明日便是第三日,她会乖乖陪伴他到最后的一刻。

察觉到她的声音稍稍停顿,不知为何不再迟疑,鹰不以为然地扬起嘴角笑意,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是幽罗国长大的罢。”明月希察觉到他停下马车的动作,撩开蓝色帘子,望着眼前的宫门,眼神一沉。

鹰轻笑出声,身手利落地跃下马,笑望着她,回应。“这可不代表我就是幽罗国的人,说不定我的爹娘,是暝国的人,或者术国人士。可惜,这些都不再重要。”

“你会觉得这一切是万分重要的。”

明月希德笑意一闪,眼底再无一分深沉,愈发清冽逼人,她直直望入鹰狭长邪惑的眼眸,这般说道。

宠幸 卷四 五十二章 复仇之后

那一曲扇舞,身穿艳红色的水袖绸衫的十位舞姬,眼波流转,扇舞翩翩。

她们的额头都绘着精致的红莲图案,下身所着金色的绸裤,在每一个旋转,转身,低头的瞬间,闪耀了众人的眼眸。

玉臂

蜂腰,那些舞动着的姿态,却不过在明月希的眼底短暂停留。

只因,那出于殿堂上的目光,迟迟没有移开她的身上,而她,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这看似精妙的群舞之上。

那一道目光,来自幽罗国的年轻帝王,并不是十分炽热,或许他不过是曾经与他有婚约在身的女子,觉得好奇有趣罢了。

明月希转头,噙着笑意,轻轻 迎上周兰亭的眼眸,眼波不闪。其实,方才走入殿堂的时候,彼此就已经打过照面。

那个男子,虽然年轻俊朗,只是左眼角的那一点朱砂痣,似乎为他添了几分比女子更胜的美丽,他的眼神平和而无害,与君默然的不同,仿佛天性便是如此,而不是绝妙的伪装。

看起来,并不是个心机复杂的男人。

周兰亭一袭红色常服,其上绣着龙形图案吞云吐雾的图腾,他金冠束发,风度翩翩,因为饮酒的关系,微薄的双唇,染上几分邪惑的红色。

他从不知,那个女子,是这等的摸样。长在帝王之家,什么样的女子不曾见过,却还是无法遏制初见的微微失神,他被她吸引的并非那绝世容颜,而是那一双眉眼的姿态。说不清为何,那其中像是无限的空间,却令人情不自禁想要走入其中。

那不是她的诱惑,确实她与生俱来的独特。

她绝非,纯良之辈,只因那一双重眸,并没有任何一分天真的颜色,而尽是满满当当无法看透的深沉,却也没有透露,太多的危险气息。她对他常常是微笑的神情,就像是如今她回视他一般,只是这等的笑意,却猝然显得疏离。

即使她对你笑着,也无法忽略两个人之间的无声距离。

他觉得她特别,却不是单纯的爱慕。他收回了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淡淡一笑,重新投入在这一场舞之中,歌舞升平之后,他还有要事相谈。

毕竟,婚约早已不在,彼此若不是因为两国的缘故,早该成为陌路。他却是瞬间顿悟,突然后悔,若是当年可以得知她的艰辛,必当会尽力帮她一把,也不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母后曾经提起,她说自己早已有了夫君,只是环顾四周,她的身旁,只有唯一的一个侍卫。

他的目光,安静的划过鹰的面目,无论明月希走到何处,那个侍卫总是一步不离。看着鹰的时候,周兰亭淡淡一笑,心情释然,莫非他将幽罗国的皇宫,当成是龙潭虎穴了不成?

“你们都下去。”乐声戛然而止,周兰亭起身,默默观望着奏乐者与舞姬纷纷退下的情景,殿堂之上,只剩下过分的沉默。

周氏与天子平起平坐,她的目光,短暂停留在明月希的身上,她的神色自若,并没有率先打破沉默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他们先开口。

“你们也都退下吧。”周氏眼波一闪,冷眼看着身旁的侍女,侍女们放下手中的银色酒壶,低垂着螓首,盈盈退出宫殿。她并未将身旁的男子斥退,而是放任他留在只剩下数人的殿堂之内。

周兰亭没有开口,她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是径自陷入沉思,他不忍开口,打破她的思绪。

“明公主,接下来我们要谈的,是国家大事。你尽管放心,在我们宫内,你会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回去,所以……”周氏实在是难耐,最终噙着一丝笑意,缓缓开了口,虽然语气随意,带着些许征求,却已然令周兰亭听出了些许端倪。

“母后说得正是,公主不必心存疑虑,宫内的守卫整肃,绝不可能有半点危险。”周兰亭的笑意淡然,却给人一种恳切的感觉,他身上属于天子的威仪太少太浅,才使得他如此平易近人。

明月希缓缓抬起清冽眉眼,笑意宛如炽焰大盛,她的嗓音轻柔,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与娇弱无关。“宫中任何一位侍卫的身手,可比不上我身旁的这一位。我出行向来小心,又是独身在异国他乡,谨慎一点,总是好的。皇上,太后,他对我忠心耿耿,是我身边最可靠的人之一,你尽管说便是,他不会泄露半个字。”

忠心耿耿,最可靠的人?周氏的眼神掺杂了更为复杂的神情,她的笑意一分分变浅变淡,最终静默了,觉得喉间干渴异常,猛地举杯,一饮而尽。

周兰亭望着这一幕,明月希的小心谨慎,他并不觉得万分讶异,相反的是,他母后的微妙反应。

“上次是我唐突了,贸然抱着歉意,就提出了那般的请求……”周氏话锋一转,再度恢复了一般妇人模样,温和地吐露自己的情绪,她顿了顿,望向周兰亭的方向,笑着继续说道。“这并不是我皇儿的意思,虽然令公主觉得不悦,却也看在我正是想极力挽回的份上,别再放在心上。”

“我以为我说的那个理由,已经足够令太后望而却步了。”明月希耐心地倾听着,身子微微掉转过来,她的笑意在烛光的照耀之下,变得愈发迷离。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当今太子的意思,毕竟周兰亭对她的关注,没有那么深沉。

“公主不该与我这把年纪的人,开那般的玩笑。”周氏见她没有半分松懈,眼角的笑意蓦然消失,她粹然起身,语气

肃然。

“我的真心话,说与太后您听,却成了个玩笑?”明月希脸上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却令周氏与周兰亭看不出虚实,却再次令周氏觉得难堪。

“就算我当真要出嫁,术国也不会成为我的嫁妆。”她的话中带刺,周氏听得清楚,不免愤恨,那不只是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而更是因为她身边那个男人的存在,令她如坐针毡。

周兰亭嘴角含笑,清俊眉眼,令人不存戒心,他站出来解释,试图化解彼此的误会。“朕的母后,只是觉得公主的身边不曾出现这等的传闻。如今,公主看上去依旧明艳动人,不似出嫁之妇人罢了,公主不必觉得恼怒。”

“觉得恼怒的人,并不是我。”明月希轻轻挑眉,无声冷笑,殿堂之内,再度只剩下冷冽的气氛。

鹰伫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身影维持不动。他对明月希的了解,不出口的原因,那是因为清楚无论在何等的险境之中,明月希都不会让自己处在下风。

“我为何不答应的缘故,还有更大的隐情,你说是么,太后?”她的眼角含笑,像是弯月的明丽非凡,目光审视,语气之中有太多戏谑。

“什么隐情?”周兰亭觉得好奇,问下去,明月希视若无睹,直直地迎上周氏的炙热目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诡异。

“你不愿答应我,不过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放弃复仇的心。”周氏不堪受辱,突然扬声道,愤怒而低沉的声音,她在昨日才得知她到底有一个何等样的夫君,她却不曾料到,眼前的女子居然可以舍弃牺牲自己,走入瞑国后宫,只身面对困境险恶,却得到天子的器重宠爱,险些成为瞑国皇后,这样的女子,到底有着多深的城府,她万万不可小觑。她无声冷笑,眼神冷厉必现。“瞑国逃不掉的,我们也同样,你的心,好狠毒。”

“母后!”周兰亭的面色也渐渐凝重庄严起来,他好些年不曾看到自己温和的母后如此戚怒的模样。其实,他并不觉得明月希拒绝这等的请求有何不对,当年主动退婚也不曾伸出援手的人,是他们,如何再指望对方必须答应这等荒谬的请求?

男女之间,他相信的是缘分,而不是利益的结合,更不是勉强在一起。

“太后,你此话重了些。”明月希的声音清冷无绪,仿佛是从天外传来,她徐徐放下手中的金杯,面色自然低说道。“瞑国的确是覆灭了我整个术国,焚烧了整座明月宫,抢尽了所有珍贵宝物,将术国沦为术地。说穿了,我的复仇,再合理不过。那是因为所有的术国子民需要我,为他们争夺到不必被人看轻的命运。”

周氏闻言,却从她那么平静的花语之中听出来,她对当年灭国的遭遇,到底有多沉重的介怀。她怎么可能不介怀?

她微笑,眼神一柔,将复杂的情绪装饰的更加巧妙。“我实在是不懂,我的复仇,与周家有何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