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了一手遮天的楚氏,消灭了心存野心的静南王,他的身边,还有多少亲人?
当他将这些亲人都一个个除去,做在那最高处,是否当真就可以忽略,心底最深处那一抹无法隐藏的寂寞?!
舞阳与纳兰璿的离开,两人不知所踪,是不小的意外,更是他始料未及的疏忽。
那是一种孤独,即便整座天下,都已经收入他的手心,也无法掩盖那一到天明就莫名失神的寂寥。
心,除了往日的回忆,愈发的空白,仿佛用江山的所有,也不可填补。
“朕的确心软了,所以,更要看着你们好好活着。”君默然轻笑出声,只是那太过苍白的追忆,已然为他俊逸的眉宇之间,添上些许阴霾。
“活着”两字,在君湛清的耳畔听来,仿佛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眼前的男子越是强调这个字眼,他便越是无法收起警备之心。
连兄弟都不可信赖,防备多疑,其实不只是一个人的无奈悲哀。
“那就谢谢皇兄的宽宏大量了。”他的神色镇定,语气听起来仿佛是调笑,君湛清原本就是个不令人讨厌的男子,谐趣随意。却,只有君默然明白,这个人再认真不过。
难得糊涂,只是眼前的北贡王,自己的九弟,就从来都不是一个糊涂人。
他,向来清醒的可怕。一旦伪装比真相还要令人信服,不堪一击的静南王,与长久以来不曾露出任何把柄的北贡王相比,已经不需要他花费更多的时日去担忧。
相反,看不出心迹的人,野心之大,或者更令人震惊。
君默然噙着笑意,风华不减,他的视线越过君湛清手腕上的红色痕迹,眼底划过一抹阴暗。只怕,囚的了君湛清的身,囚禁不住他的心。
他的目光游离之时,猝然话锋一转,冷沉逸出一句话。
“得不到朕的江山,当真如此介怀?”
“皇兄这般刁难,似乎不想轻易放过我。”君湛清的心一紧,只是眼眸之上,双眸微微眯起。他的反应,是几乎熟悉自然的镇静。他嘴角的笑意,渐渐透露些许力不从心。
君默然久久沉溺在追忆之中,眼神一凛,无声冷笑,再平和不过的话语,却一针见血。“只因为当年父皇对你的忽略,就非要用这般的手段,颠覆君家王朝么?只证明父皇错了,错的离谱?!”
君湛清静默,长睫微敛,双眸细细眯起,清俊容颜之上,却看不透更多的神情。他的反应,让华袍男人笑出声,似乎以君湛清的不悦为乐。
“该说这整个计划,是静南王主谋,你被无辜牵涉其中,或者——”君默然的眼神愈发冰冷,冷眼逆着他,抽丝剥茧,仿佛正是他此刻的最大兴致。“他只是一颗不小心走入你棋盘的棋子而已。真正的阴谋家,是你。”
“我在皇家眼底,是这么有能耐的人么?!”君湛清毫不迟疑,开始反击,一旦他矢口否认,他的下场,会更加惨烈。
君默然侧过身子,光华落在他的肩头,却失去了原本的暖意,他低低说道,神色莫辩。“若是依了往日的九弟,朕自然该念着他不过是乖缪妄为,却不是有心之徒的份上,放他一马。”
他默默吐出这一句,心底万分寂寥,仿佛暝国的这一个冬季,比任何一年都要漫长难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