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辱负重,这是必要的。
这是第一次,他抡起拳头,差点这一把随身纸扇折断,心底产生一股难以熄灭的怒意。君湛清的面容如霜,眉心染上冷意他的指,深深陷入肤肉。
血,在指节间晕染开来,他却感觉不到痛。
他已然成为君默然眼中的眼中钉,不除不行。
君凤阳已经成了穷途末路,自身难保,如今成为困兽,若想突出重围,自当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个男人清澄的眼眸之内,挑着一些邪恶,他低下头,仿佛喃喃自语,转身走向与君凤阳相反的方向。“如今的生活,连地狱都不如。”
但,他可不能跟君凤阳一样,死在这一座无
名别院,毫无翻身之日。
他,一定要活着出去。
只是下一瞬,他还未走出这座庭院,便看到身旁的侍卫,单漆跪地。他自然清楚不远处伫立的那个人,与自己的身份,到底有着何等不可分割的关系。
那男人,一声贵气打扮,赭红冕服绣着日、月、星及飞龙,黑狐毛麾、白玉佩环,身旁随侍着五六人。
“原来是皇兄来看望我了。我说怎么今儿个起身,就身心愉悦呢。”君湛清笑着,五官都有笑意,他脱去了原本的奢华衫袍和玉佩金冠,如今看上去,更是个相当干净的年轻男人。
长久的粗茶淡饭,使得他的身影愈发清瘦,青色衣摆因为包覆的身躯太过单薄而轻轻撩飞,笔直黑发碧夜幕色泽更深,就算不绑不束地任它随手挥洒的笔墨。它依然像山涧里轻缓泄下的流泉,滑过他的鬓、他的颈侧、他的肩、他的背,转折之处,染上日光闪闪的光亮。
君默然的视线,无声落在君湛清的身上,他衣着打扮很简单,滚着细银边的深青色斜襟长袍,其上的条纹淡淡的,并不明显,朱红色盘扣,是衣上最鲜艳的颜色。
他微微打量着那人的神情,即使看透些许疲惫,却看不到一丝憔悴。对于君湛清一如平常的随意语调,他侍卫眼眸却一分分幽深下去。
“朕以为,你不过受了南静王的蛊惑,不知跟随他,他将带你走向无底深渊——”顿了顿,君默然一步步逼向君湛清的方向,薄唇轻扬一抹清雅笑意,俊美无双的脸庞之上,仿佛不带半分天子令人害怕的神情。他像是有足够的耐性,声音低醇,宛如一坛上好的美酒,令额外呢放松警惕。“你不过是蹚了这一滩浑水,稀里糊涂成了罪人。”
君湛清闻言,含笑不语,若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君凤阳的身上,难道就可以获得自由么?逆反之罪,可不是儿戏。莫非,世人都将他看做一个奢侈无度的皇家贵族而已,其实只有一具差强人意的皮囊,而不明是非黑白么?
可惜,他想得,比任何人都要多。
君默然感受到彼此之间安静的呼吸,一扬眉,温润的目光,一分分变冷。“沉默无济于事。”
“而你心软了。”君湛清默默吐出这一句,神色自若。仿佛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子面前,他罪人的身份,亦不曾令他感受到一分的卑微。
“只因没有要你们的性命吗?”君默然闻到此处,眼角细小的笑纹绽放,那一瞬的笑意,仿佛令他的身影,添了几分仪往的风度。似乎,即使君湛清说出再多的挑衅,他都可以用这等春风拂面的笑意,轻松化解,不以为然的大度宽仁。
“我们可是兄弟呐——”君湛清一暗,那清明眼眸,仿佛在下一刻,眸光大盛。他的声音低沉,混合在冷风之中,飘扬在空气,更显得四下空寂。他的目光幽深,视线从君默然的身上移开,仿佛落在他身后的某一处,幽幽地加了一句。“从小到大一起的兄弟,不是吗?”
君默然俊容之上的笑意,一分分消失彻底。他从不曾像此时此刻一样,痛恨着“实话”、身旁的所谓亲人,即便有浓得无法化开的亲缘骨血,屠戳厮杀上不遗余力,各自忙碌奔波。他残存的理智,被此刻君湛清的坦白,捏碎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