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这两年的事态发展,身边的人不断出现,却又不断消失,唯独她依旧陪伴在自己身边。他越是投入,却越是察觉,自己走入一个迷宫。他清楚在她身上存在不少疑云,只要他用心去查,一定可以找到一些痕迹。
他却没有。
努力说服自己,她不会是自己的敌人。他要防备的人,实在太多。就算老祖宗和母后,朝堂上的功臣,甚至曾经亲密的兄弟,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对手。
但,唯独她不会。
可是,身为帝王无法卸下的责任,令他身体紧绷,无法放下与生俱来的理智和清醒。他无法容忍任何人,觊觎他身下的位置。
他伸出手,感觉到身上的丝丝凉意,如今正是秋风转凉的时节,还是替她盖上丝被罢。
他的视线落在那一个木偶的身上,她将它放在床头最里面的角落,像是她随手一放,与那些书卷一起埋没,只露出木偶的一角,看样子,她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他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将那个木偶雕刻成
人形,可见他这个皇帝,的确是不擅长做这些玩意。
那是在很多年前,他见到楚自相坐在一旁,雕刻着一个很小的人儿,他被楚自相灵活的手艺所折服,在一旁看了许久。
他觉得好奇,问他是谁,他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言语,重新将布偶收在手中。
半响之后,他要楚自相教他木艺,但他却始终找不到,他该雕何人。父皇,父子情浅,母妃,他已经忘记母妃的模样了。
后宫三千,只是无人令他生出只取一瓢的感慨。
所以,当他突然在几年之后,重新握住了那一把小刀,宁愿耗费三日时光,将手中的木头,专注地雕刻成她的模样之后。
他才发觉,她已然占据了自己的心。
她不同于身边其他的那些女子,但,他真的要开始怀疑她吗?
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结束了。
他平生第一次,这般迟疑踌躇,因为他清楚,君王不该有这等剪不断,理还乱的优柔寡断。
但在他看清楚她下一个表情的时候,竟然是微微蹙眉,表示她已经清醒,他感觉到手中的柔荑,有几分想要挣脱的意图。
纳兰希一下子彻底清醒了,没想到他居然在自己身边,更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又来了多久,她望着被他紧握的手,只想从他的温暖之中抽离出来。她厌恶他眼眸之中的温润,厌恶他手心之中的温柔,厌恶他俊容之上的镇定,她突然厌恶他的一切一切!
怀疑她,不愿相信她,何必用这样的手段来折磨她!难道冷落过后,重新回头,就可以看到她微笑着站在原地等待吗?!
休想!她跟那些女人不同,若是他当着走远了,她万万不会喊他回头,不会对他笑,不会柔声细语,更不会美目流转,一定会任由自己的心,继续冰冷下去。
她不会因为他如今的柔情,而化解心中的寒意。
君默然却用了力气,不让她轻易挣脱开,他拉起她的手臂,将她整个身子,包围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皇上不是国事缠身吗?”她的双眼,不再清澈明亮,而是愈发冥黑忧悒,带着些许凌厉和讥诮。这一句话,暗指他不该情不自禁来找她?
君默然眼眸一沉,的确,好些日子没有相见,他却无法在她身上看到一些欣喜。
这个孩子非但没有令他感受到彼此的亲密,似乎距离更加遥不可及。
他的脸色冷沉,再无一分笑意,只是不自主地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轻触纳兰希红润的粉颊。
这苍白脸色之中的红霞,不像是羞赧,而更像是——怒意。
他在深夜特地来看望她,她却是这般的回应吗?可想而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着她,因为无法见到她,才觉得牵念更加沉重。但,她似乎没有半点感觉,没有期待,没有期盼,没有欣悦。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