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夜宠幸

宠幸 提拉米苏 7470 字 2024-10-10

鹰面色冷沉,再无一分笑意,他当然知道,谁恨不得他死,谁将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我最终,还是背叛了他,当日你的那一针虽然他至今还在休养,但是只消一个命令,足够要我的性命。”

鹰口中的他,她自然明白,指的是项云龙。她这般听着,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最终将琅琊插入剑鞘,眼底恢复了无声沉寂。

“他一定是派人跟官府通风报信,利用官员求功心切的心理,将你治罪,你即便不说,也可以屈打成招。更何况,你身上,原本就罪案累累。”她轻笑出声,即便被她的那一根银针所伤,他还是要赶尽杀绝。果然,是个残忍的男人。背叛他的人,的确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纳兰希眼底一暗,嘴角却勾起一个深不可测的弧度。“不要再犯案了,如今在风口浪尖,你再落到他们手中,神仙菩萨也救不了你。”

“我想为你做些什么——”鹰明白,自己的背叛,要获得原谅,实在是太过艰难。他细长的眼眸之内,再无一分生机,如同死海。

纳兰希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手上的丝帕,已然被血染上朵朵红梅。“你偷了暝国的宝物,再到幽罗国去典当,这样的小把戏,又可以持续多久?我的军饷已经充足,你不必以身犯险。”

她站起身来,被转过身,望向眼前的黑夜,眉宇间染上几分冷淡。

“这次我来救你,算是回报你了。”她跃上马背,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平静地说道。“我走了。”

“回报”两字,已然令他的眸底闪过一丝幽暗,像是喃喃自语,低声问道。“我不能再跟着你了吗?”他已然悔不当初,如果当年他遇到的人不是项云龙,而是她,如今的这一切,都会不同。

“你养好伤再说罢。”她没有任何的迟疑,语气极尽冷淡,没有一分暖意。

“什么?”

她却在这一瞬间,挥动了马鞭,没有任何的回应,只留给鹰一个疾驰而去的身影。她的那一句话,却隐藏着深意,难道——她愿意让他继续跟随了?

鹰久久伫立在原地,心底生出欣喜之意,眼底充斥着晶亮一片。

今日,是长宁公主的满月。

宫中添了人手,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盈盈春意,已然爬上了枝头,结束了冬日的萧索死寂,也令人觉得心生畅然。

众嫔妃都为这个公主准备了礼物,喜色的嫣红礼盒,由各位嫔妃身边的宫女捧着,送到朝仁宫。

若是这长宁长大之后,想必

也该受到万千宠爱。

玲珑垂着眉眼,低低问道。“主子送给公主的,是什么?”

“我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礼物,也不算贵重,心意到了便可。”她挽唇一笑,白净的脸上,笑意轻浮,仿佛会在下一刻灿烂,又会在下一瞬熄灭,

“听说北贡王,舞阳公主和驸马,都一起来了。”玲珑细想着,补了一句。

“人都到齐了。”纳兰希的唇边,生出一抹笑意,极其浅淡,朝着朝仁宫的方向,盈盈走去。

龙乾宫。

“九弟,你来了。”

君默然望向走入殿堂之内的那一个男子,嘴角高扬。

他一袭浅青色的锦绣华袍,腰际灰色腰带之上,以两片碧色翡翠为点缀,脚底是黑色金丝花纹的靴子。他面带笑意,束发之上的玉冠,镶嵌着一颗豆大的夜明珠,更显得他俊逸非凡。

若一般的男子,以这般装束示人,只会显得俗不可耐。但这一身穿在君湛清的身上,仿佛再合适不过。

“皇兄,我要恭喜你,听说公主甚是可爱,我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去看看。”他笑着迎上皇帝的双眸,只是在下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才长长叹了口气。

“只是臣弟听闻母后在行宫身子不好,舟车劳顿,怕是不妥。不然,也应该请她回宫,见一见皇兄这第一个皇裔皇兄可听太医怎么说?”他的脸上一片担心担忧,体贴至极,的确是个孝顺之人。

“太后体虚,肝气郁积,才有如此梦魇。”皇帝走到君湛清身旁,眉眼上染上清愁,语气低沉,像是有百般无奈,暗自纠结缠绕。“看来,还需在行宫休养一阵子,朕也深以为忧。”

君湛清这般听着,连连诺诺,神色凝重,不再开口。

“静南王的身子在好起来了?听说,这也要算是九弟的功劳。”君默然抬眼看着君湛清,眼底是满满当当的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心底只是一片冷然。

君湛清微怔了怔,眼底一片释然,俊容之上是清淡的笑意。“我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这件事,我是万万不曾想到的。”在纳兰希离开那半年之内,八哥的病情,居然有好转的迹象,他每每去那房间,也察觉到,药味已然清浅许多。

“看来九弟手边,也藏着了不得的人物。”皇帝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过是个来自山野的大夫——”君湛清不曾将纳兰希的事实抖落,脸上的微笑,却令皇帝心中一凛。

山野匹夫?他在心中冷冷一笑,也许该说,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不过,君湛清藏着个心眼,看来怎么问,也不会说,所以他也不会再浪费时间。

君湛清坐了下来,脸上恢复了原本的温和。“皇兄,你的后宫之内,可有我的一个故人呢。”

“你说的是,兰妃?”皇帝自然清楚,幼年纳兰希与一干皇子,相处极好,而与九皇弟深有渊源的,自然非她莫属。他眼底笑意轻缓,脸上不见一分喜怒,一句带过。

“皇兄的确是为她神魂颠倒了呢,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居然让她从三品婕妤,晋升到一品后妃。当年那个丫头,虽然骄傲聪慧,但我确实没曾料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皇兄的女人。”

君湛清眼眸一暗,语气调笑,带着些许调侃的意思。他在先皇和皇兄的眼底,一向是个玩物丧志之人,所以,一言一行,也不曾太过谨慎拘谨。

“我与她也数年未曾见面了,若我今日去见她,皇兄会不会将我治罪?”他噙着嘴角的笑意,望向皇帝的方向,这么问道。

“你们原本就是儿时伙伴,你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朕小心眼了?”皇帝畅然大笑,拍拍君湛清的肩膀,语气平静。“你难得进宫,去看看她也无可厚非。”

“好,那我先去见她,然后再去看长宁公主。”

君默然无声应允,目送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眸中的光华,才渐渐暗下。

纳兰希的脚步,微微停留,才走出清翡宫不远的距离,便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玲珑随即转过身去,她回过头看那个匆匆跑来的男子,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北贡王,你来的真早啊。”

“我可是亲自请示了皇兄,才有机会来看你的呐。”他满脸带笑,纳兰希的视线,轻轻擦过他的身影,不禁轻笑出声。

这个人,实在是不知如何收敛锋芒,怪不得人人皆知,这九王爷北贡王倜傥风华,俊逸非常。

但更多的人,却是嗤笑一声,说这北贡王,是最无心机的皇族,不过一个绣花枕头,不足为虑。说得难听点,不过是个精美的草包。

“玲珑,你先把我的礼物,送到元淑妃那里吧。”纳兰希眼波一闪,支开玲珑,轻声说道。

“皇兄对你极好吧,如今已是妃子,就算是皇后,也不敢对你如何了。”他凝神一笑,望着那一双清冽眼眸,才重新打量她。

她一袭粉色宫袍,只在裙摆处,绣着一些花团锦绣。

发间一支明

月般的珊瑚簪子,微微闪烁着细小的光芒。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珠玉装点,她如今已是后妃,却还是素朴简单。他几年前见过那四品五品的后宫女子,穿的宫袍式样,花纹点缀,已然费劲心思。看来,她的确不需要那么矫揉造作,也可以得到皇兄的宠爱。

只是那绝世容颜,即便是穿着最平凡的衣衫,没有任何的胭脂水粉,也足够令人觉得惊艳,淡淡一瞥,惊为天人。

纳兰希浅浅微笑着,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齐走到哪后花园。君湛清的视线,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只听得身旁一道女声,幽幽传来。

“皇上怕水的经历,你可曾知晓一二?”她的视线,被那水面之下的锦鲤所吸引,突然听到锦鲤一跃而起,随即落下水面的声响。

这一幕,令她变得轻松许多,嘴角渐渐扬起,眼底是一片明媚春光。

“我们小时候,有一次皇兄失足落水,被救起来的时候,已然只剩下一口气了。往后,皇兄就再也不轻易去水边。”君湛清侧过脸去,望着他的眉眼,心中一片清明,低低说道。

“对了,八哥常常跟我说,若是再见到你,一定要好好赏赐你的。”

纳兰希眼眸一紧,那静南王的确身子孱弱,但重病缠身,奄奄一息,也许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如今他的身子渐渐好起来,难道是不再想韬光养晦,而是要奋力一击?

“君湛清,你当真不知静南王的用意么?”她微微蹙眉,坐在凉亭中央,久久沉吟不语,直到半响之后,才轻吐出这样一句。

君湛清眼波一沉,语气多了几分急迫紧张。“什么?”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毫无温度的冷静,沉声道。“他的病,并没有那么重。”

就算君湛清与静南王相互勾结,但是她这样提醒他,也是要他仔细考虑,与皇帝为敌,是否当真讨得到他的好处。

若君湛清与静南王走近,只是出于兄弟情谊,没有不良用心。她也可以警示他,不定下一次,就要被静南王利用,成为众矢之的。

“你说得,可是真的?”他黑眸一暗再暗,平日亲切的笑意,不见一分。这件事事关重大,不是儿戏。

“你若信我,那便是真,若不信,那便是假。”纳兰希沉下脸,正色道。

他面容冷凝,不再说什么,纳兰希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天色不早了,可不要众人等我们。”

君湛清已然有了心事,点点头,双唇紧抿,与她一同走向朝仁宫的方向。

一顿晚宴,和乐融融。

宫灯高悬,歌舞升平,坐于皇帝身旁的皇后,身着金色宫袍,柔美纤弱,也是面带喜色,再无平日的一分悍怒之颜。

暮色已然暗淡下来,众人欢聚一堂之时。

纳兰希望着舞阳公主与他坐在一席,那舞阳甚是喜欢长宁,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眼底露出一片祥和。她脸上光彩柔和,侧过脸去,像是跟他低低交谈着什么,但是她却无法听清。

他,也许真的可以得到普通人的幸福吧。

纳兰希眼底迎来一片惊痛,撇开视线,却在不经意中,与皇帝视线交错。

她淡淡一笑,随即移开双眼,听那北贡王说着讨好元淑妃的话语,后妃不少眼波流转,以扇掩唇,眼带笑意。

真是,好一片,和平喜乐的画面。

她噙着笑意,见那长宁最终还是回到了皇帝手中,皇帝眼中的温柔,初为人父的喜悦,尽数不减一分。

“银色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