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她,没有一丝冷漠,没有一丝冷静,却更令他身子一紧,低笑着问道。“朕真的不清楚,到底要送你什么,才可以见到你的笑靥。”
她默默抬起白净小脸。凝视不语,他语气的温柔和他身下此时霸道的举动大相径庭。她浅浅一笑,眼底再无一分迷乱,却不再说话,生怕听到自己因为情欲而颤抖陌生的声音。
那一夜的缠绵,持续了很久的时间,知道彼此都疲惫了,皇帝才紧紧拥着她的身子,闭上双眸。
她的身子上,仿佛到处都是他无形的烙印,证明自己的存在,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她身为后妃,又如何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皇帝的意思?
这,是她的无奈,还是她的福祉?
如今元淑妃在月子期间,而皇后的未央宫,皇帝也不再前往,她突然醒悟,皇帝最常来的地方,便是自己的清翡宫。
如今最为受宠的人,也是自己。
若是他频繁宠幸自己,那么——很快,她就会怀上他的子嗣!
她的计划,她的目的,不过是一步之遥,但,为何她再也无法绽放一个笑意?
在黑暗之中,她以为皇帝已经沉睡了,但却又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夜色,传入自己的耳边。
“小希,你这些时日,似乎是有心事。朕好久没有看到,你开怀的笑容了。如果可以朕宁愿当那唐玄宗,千里之外命人送荔枝来,只为了博美人一笑。“
闻言,她不知心中流淌的,是否真的是感动,她眼神一凝,柔声笑道。“皇上愿当唐玄宗,臣妾却不想当杨贵妃呢。”
“更何况臣妾,没有什么特别的口服之欲。”她闭上了双眸,浅浅一笑,她在这世上,真正喜欢的,真正在乎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如今唯一炽热的,真挚的,不能忘怀的,就只有复仇了。
楚紫衣说得没错,她不过是披着一张人皮,被复仇的鬼魂所操纵的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既然如此,为何皇帝还是不死心,想要来温暖她的心呢?
其实,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突然觉得一阵痛惜,一旦她真的无法割舍他给自己的温暖,那么,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原本就只是一场戏而已,不该有任何人,去当真的呀。
她其实不想承认,她真的,有一点点心动了,承认的话,她又如何继续无动于衷地走下去?
他的真情,她根本就无法偿还的。
这一世,是没有办法的了。
她这般想着,嘴角浮现的一抹笑意,无力,苍茫,像是那尘世间的沙砾,无足轻重。
翌日。
玲珑伺候她沐浴更衣,将花瓣撒入浴桶之中,她撇开视线,主子脸上的疲惫,像是由心而生,害得她不敢再问什么。
纳兰希将自己的身子,整个没入温水之中,她在水底下,屏息凝神,令自己变得更加清醒。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眼底,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清冽宁静。她拭去脸上的水痕,脸色多了几分红润,更显得娇俏可人。只是她眼底的清冷,更容易吸引别人的心神,从而忽略其他的细节。
她的视线,落在那白色的雪梅花瓣之上,轻声问道。“玲珑,术地如今是在谁的管辖之下?”
玲珑面色一沉,压低声音回答。“是王志郡守的管辖之地,他的郡守府,也是设在术地。”
她陷入沉思,如今自己风云宫约莫有一千人,而周将军旗下,约莫有一万五千将士,要想攻占小小的郡守府,其实不难。
玲珑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扬起唇角笑意。“主子,一旦攻下郡守府,那么术地,可就是主子的了,跟暝国再无任何干系。”
她轻瞥了一眼,脸上再无任何笑意,缓缓说出一席话来。“玲珑你想得太天真了,郡守府的确不足为虑,王志能力所能及调动的,也不过上千兵士。但,一旦皇帝龙颜大怒,发兵反击,为保他王朝威严,必定会为此一搏。我们区区一万五千士兵,怕不是他浩瀚暝国的对手。”
她垂眸一笑,笑意有些许的苦涩,那些将士,都是她术国的子民,她不会仓促作出决定,要他们去送死。“若在这一场厮杀之中,死伤无数,却又无法保住术地,才是真正的罪孽。”
“如今,能够保护术国子民的,除了我,就再无他人了”
她目光渐渐幽深,像是黑夜一般,浓重阴暗,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这般说道。
“消息传得如何了?”
玲珑心头一喜,在纳兰希耳边低声说道。“术国的百姓,都已经知道风云宫宫主,要担起复国的重任,百姓们拥护不已”
她挽唇一笑,眸间一派炽热火焰,冉冉升起。“玲珑,你可知,在这四国之内,我们术国的子民,骨气最为刚烈,但,如今也最安静,他们明白,忍辱负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旦点了火,激发他们心中的仇恨,这,必是一场恶战。当然,也是因此,皇帝才迟迟没有将主意动到他们头上去。”
玲珑觉得好奇,问道。“什么主意?”
“银色月牙”。
地五章 大事不好
“朕大意了。”
皇帝淡淡一笑,眉间不见一分喜怒,放下手中的奏折,背转过身,负手立于书案之后,令人无法窥视,天子此刻的表情。
白羽将头埋下,低低说了一句。“下臣也不曾料到,那个风云宫,竟然敢公然与朝廷对抗,与我国对立。”
“如果术地百姓没有这样的气节,就算有一百个风云宫,也挑不起半点波澜。”君默然皇后转过身来,面色稍霁,眼底变得肃杀而冷沉。“他们不甘成为他国奴隶,一心想要复兴术国,是朕小看了他们的耐心,以为用长久的时间,就可以将他们的血性磨光。”
“白羽,传朕的旨意下去,一定要捉拿风云宫宫主,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同样不可小觑。”他要维持君王的威严和尊贵,但也不能背负屠杀术地百姓的罪名,亦不能让他们见到风云宫被朝廷通缉斩杀,否则容易引起民愤。
所以,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擒拿那个宫主。一旦风云宫再无一个有力决策者,自然变成一盘散沙,也不见的能成事。
“微臣马上去办。”
“对了,再过几日,便是长宁的满月之日。听闻北贡王也要进宫来庆贺,是吗?”他望着白羽欲要离开的身影,面色冷静,突然发问。
白羽只道。“回皇上,正是如此。”
“退下吧。”他倒要问问,到底九皇弟手下何来的名医,可以令静南王的病症,渐渐好转。
眼底,渐渐灿若星月,那一阵风华光芒,已然令他看来,大为不同。
这个九皇弟,看来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深夜。
玲珑见主子已然换上一身男装,柳眉微蹙,轻声问道。“主子,宫外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等我回来。”纳兰希轻瞥了玲珑一眼,利落地将青丝束起,一跃而起,将藏在梁上的琅琊,紧握在手中。
“主子,如你所见,皇帝派人到处追查捉拿风云宫宫主,如今你出宫,很危险。”玲珑一脸忧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她浅浅一笑,眼底的坚决,却是无人可以说服。“放心吧,我只是去一趟大营。”有件事,她不出面,是无法解决的。
玲珑望着他离开的纤细身影,渐渐被黑夜所吞噬,久悬的心,依旧无法落地。主子说是去大营,但为何,她如此不安?
四周的木尖,带着伤人的冰冷。四处都是官兵,甚至不允许一个百姓来观看。在台的正中央,二边的柱子横梁上,吊着鹰。
她手中紧紧执着马鞭,来到见到的那一幕,便是如此。
她隐身在不远处的阴暗角落,望着鹰身上的斑驳血痕,暗暗咬着下唇。鹰的发丝凌乱,原本清俊脸上,沾了不少血污,那一双狭长精明的眼眸,却微微阖上,像是疲惫不堪,或者更像是——在等死。
她不禁在心中冷笑,他不是说,很难有人可以近身,那份自负,那份自信,又去了何处?
今日,她便得到消息。据说,一个梁上君子潜入京城文官府内,失手被擒,官员觉得此事重大,原本那几桩偷窃之事,迟迟成了死案,无法结案,已然被皇帝责罚,办案不力。那些官员,想必一定会将所有罪名,扣上鹰的头上,这一次,他如何能逃死罪?
她拉上脸
上的黑色蒙面巾,官兵约莫十个左右,要救出鹰,不算难事。
一旦明日天亮,也许就要游街示众,一旦定了案,灌入大牢,要想到时候再劫狱,无疑更不简单,牵连甚广。
她无声拔出剑鞘,琅琊幽暗的光,映入自己的双眼。她俯身,夹起手中的一颗石子,丢向左方,只听得在暗处,发出一阵细小的声响。
两个官兵对视一眼,随即握紧手中的官刀,走向左方,她一跃而起,捂住一个官兵的口鼻,一剑封喉。
另一个官兵转身的时候,双眼眦裂,已然口吐鲜血,那一把长剑,早已刺入他的腹部。
她跃上马背,冲出重围,眼眸之内,眸光大盛,仿佛燃烧着炽热火焰。长剑上不停滴落血液,落于地面,每一剑,都不留余地。
就算是以男装示人,她亦不想,留下一个活口,留下后患无穷。
马蹄,越过地面上的尸首,她见鹰睁开双眼,嘴角像是扬起一个笑意,那么苦涩的笑容,却令她微微蹙眉。
下一瞬,长剑砍断他手上的绑缚绳索,挑落他身上的五花大绑,她沉声道:“上马。”
鹰显然还有一些力气,坐在她的身后。她见不远处,已然传来一阵纷扰,火光摇曳,心中低呼一声,不好。
她眼眸一沉,随即掉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急速驰骋而去。
直到摆脱了身后的喧嚣,她才勒紧缰绳,独自下马,蒙面挡住她的面容,只剩下那一双眉眼,生出凛冽光芒。
“你这个人不知死活——”
她顿了顿,随即将视线锁在他身上的血迹,声音清冷无绪。“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那么难堪?”
他默认不语,跳下马背,倚靠在树干之上,低声叹气。“这一次,并不是我所为。”
“我若存心要取东西,又如何会这般大意?”
纳兰希微微眯起双眸,擦拭着长剑之上的血迹,好整以暇地望向他的方向。
“我在客栈中休息,那些官兵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来此地捉拿。更像是早就了解我身手,趁着我沉睡,用了迷香,等我醒来,已经被绑缚在柱子之上,动弹不得。”他苦苦一笑,不曾想过出身于江湖的自己,居然也会有此一劫。他凝视着不远处的纳兰希,她只是垂下眉眼,擦肩的动作,为她的纤细,添了几分说不处的肃杀和飒飒。
她无声冷笑,眼眸愈发清冽逼人,檀口轻启,说得轻描淡写。“你该清楚,是谁要置你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