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小希小产

宠幸 提拉米苏 5390 字 2024-10-10

他一袭银灰色锦袍常服,金色腰带,伫立在窗边,望着天际的星辰,神色之上有些许疲惫。

今夜,又是一个无月之夜。

和昨夜的黑暗一般,没有皎洁无暇的月辉,那夜色阴沉的令人沉痛。

他知道她不在宫内,在击退反兵的时候,在前往龙乾宫探望的妃嫔之中,唯独少了一个她。

但,他不想去追究。

宫中还剩下血腥的气味,仿佛漂浮在空气之中,无法摆脱。每每吸进一口气,都像是喝下了一杯血酒。

他眼眸一暗,他的嘴角,暗暗轻扬。他早就料到安亲王这一口气咽部下去,一定会采取行动。也许,他只是单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提醒他不能继续公然反抗楚家。

但,他都会因为意图弑君的罪名,斩杀安亲王。他这是拿楚家开刀,等了这么多年,最终被他等到了。

所以,他早就命百余调来一万精兵,埋伏在离皇宫不愿的山中。

昨夜,宫中一如既往的安宁,不过是引得安亲王进军的一场戏。

他收回了思绪,这几日他都不会出现在早朝之上,更不会随意再见任何人,既然这一场戏已经开始了,就一定要得到最好的结果。

他突然感应到什么,心头泛上一阵沉重,他不清楚,是不是有人在等他,但这种感觉,令人心痛。

已是深夜了,如果她想回来,早就回来了吧。

他打开宫殿的双门,视线停留在伫立在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她就那么不远不近地望着他,一袭红衣长袍,三千青丝,在夜风之中肆意飘舞。

那般妖异妩媚的红色,透着潇洒,灼灼,清绝,仿佛这世上,再无一人,可以穿出这般的风姿。

她的眼底,一开始是毫无温度的,只是在看到他开门之后,才隐约闪现着什么。

“小希!”

她像是在深夜才会出现的鬼魅一般,她从未穿过这一袭红裙,令他感觉有些陌生。只是见到她,却有比原本想象更多的欣喜激动。

她凝视不语,回以一笑,只是那苍白唇角勾起的弧度,是一抹苍茫的笑意。

眼前的红色衣衫飘渺得就像一团火,随时会燃烧消失,却猛烈得将他烧得遍体鳞伤,胸前一阵痛惜,他却说不出,到底是为何……

那单薄如翼的身体微微一晃,若水重浮冰,旋转着快速下沉,末入了生命……

就没人亲眼看着他在他身前倒下,仿佛青丝划过他的指间,他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惆怅和哀痛。

他不清楚这是否只是幻象,走到她的身旁,双臂围着他柔软无力的身躯,才感觉到冰冷的真实。

她的手脚冰凉,像是用自己的体温,都无法温暖。

她紧闭着双眸,脸上的憔悴苍白,都令他心痛。

她察觉到一阵湿意,印上他的华服,他闻到比起昨夜的厮杀,更浓重的血腥的味道。那是,不详。

他的视线,暗暗落在她的衣裙之上,见到那一幕,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无力。

那血色,染上了她的红裙,仿佛从她的双腿间,眼泪一般,沾上白玉般的地面。

他微怔了怔,握紧她的双臂,渐渐蓄起了更大的力道。他的眼底,仿佛只剩下痛意。俊容之上,没有任何一分表情,他将她横抱起来,一步步走向龙乾宫

他的寝宫,从未有过任何一名女子入住,她,会是第一个。

“她怎么样了?”他坐在殿堂之内,声音之中藏着无限的疲惫。

“回皇上,昭仪娘娘这段时间太过操劳,身子虚弱,只要休养一段时间……”黄太医有些讶异,皇帝应该明白,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昭仪自己的身体,而是——

“昭仪娘娘腹中的胎儿有一个月了,只是……微臣无能,保不住皇上的这个孩子。”这一月有余的孩子,在他赶到宫中的时候,就已经化为一滩血水,纵使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了。

“下去吧。”皇帝拂拂手,速记站起身来,走到内堂之内。

宫女们已然退了出来,已经替她擦拭了身子,那一盆盆血水,令人触目惊心。

“皇上,这是黄太医拿来的膏药,要奴婢替娘娘抹上吗?”一名小宫女端着漆盘走上前来,却只看到皇帝以眼神示意她退下,她便将漆盘放在桌上,急急退了出去。

他掀开薄被,她未着寸缕的身子,展露在他眼下,他拿起膏药,轻轻涂上她胸前的伤痕,这么深的伤口在她身上出现,有些丑陋难看。

只是昏迷的纳兰希并无看到,这一个天子此刻的温柔,更想不到堂堂国君,会为了一个后妃,亲手给她上药。

他的指腹沾上淡绿色的膏体,异常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就在放下手中膏药的那一瞬。视线不经意瞥过她的手腕之上,他定下神来,看了许久,眼底一沉。

他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望向那脚踝处的一圈暗红色,手脚都是被绑缚过的痕迹。

她到底在宫外,遭遇了什么?

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她终于缓缓睁开双眸,只是眼前的房间,那么陌生,难道这并不是清翡宫?

她想要支起身子,却只觉得胸口处的伤痕,像是要再度沁出血来。随后,她听到玲珑的声音,像是带着轻微的颤抖。

“主子,你终于醒来了。”

“我没事,没那么容易就死的……”她缓缓挤出一个笑意,却在玲珑眼中,见到了闪烁的泪光。

“这里是——”她打量着这个清雅高洁的房间,只是房内多了几分大气,少了几分奢华。

“这是龙乾宫。”

那么,自己身下所躺的,便是皇帝的龙床了?她清楚这件事的意义重大,费力支起身子,说道。“完美会清翡宫吧。”她只是音乐记得,自己回了宫,像是依稀见到了皇帝,其后发生了什么,却再也记不起来。

“主子……”玲珑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欲言又止,似乎有不少无奈。

只是,主子迟早要知道的,她沉默了半晌时间,最终还是将那一句话,说了出口。

“孩子没了。”

孩子?她猛地怔了怔,坐在原地,久久凝神望向玲珑的眼神,她说孩子没了?是指——她的孩子吗?她暗暗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细细追忆,她这些天太过疲劳伤神,居然忘了葵水并没有如约而至!她搭上自己的脉搏,脸色愈发苍白。

她怎么会如此粗心?!她紧紧咬着下唇,仿佛心中多了一片虚空,无论用什么,都无法填补。

她还没感觉到上天赐给她一个孩子,就这么将它夺回去了吗?

“你下去吧,朕跟昭仪有话要说。”

门边,传来一阵声响,却依旧没有领纳兰希抬起眉眼来。她倚靠在床头,没有一滴眼泪,似乎并不痛苦,只是有些许迷惘。

但这种神情看在就没人眼底,才是真正的痛。

就在那一双手握住她的柔荑那一刻,她的新猛地传来尖刺的痛感,她无声地抬起苍白的小脸,默默望着他,喉间涌上些许苦意。

“是……臣妾,辜负了皇上的期望。”她浅浅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那清冷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一般,毫无世间的温度。

她精通岐黄之术,竟然也会如此大意,她的理智被现实逼退到绝境,再也无法出口解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