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因为没用,”方知乐实话实话,颇有一种对战多年后的妥协,平淡平直平铺直叙,“你确实不爱写。”
幼儿园到大学毕业,二十多年,就没见叶瑜什么时候主动学习过。
叶瑜“哦”了一声,撑着下铺的栏杆问她,“诶我发现一件事。”
方知乐等她下文。
“有时候,我有种之前和你认识的感觉,”叶瑜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拉近乎啊,是真的。”
方知乐的笔尖顿在物理变量上,墨水泅了一处数据,整道题都解不开了。
“既然你说到这里,我可以顺道教你两个词,”方知乐若无其事地略过这道题,继续翻着卷子,“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意思是,有的人从相识到现在都白了头,却还像刚认识那样陌生,而有的人,只不过是刚见面不久,却似故人熟稔。”
叶瑜的文学素养不算差,方知乐不给她解释她也知道。
可方知乐在灯下书写的侧脸,伴随她说话时和缓、轻柔的语调,让叶瑜非常愿意听她多说一些话。
“说来也是,”叶瑜垂下头看她写字,长发轻扫,有几缕打在方知乐手背,“咱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
方知乐手背微痒,一动,那几缕发丝就跑到她的指缝里,调皮的模样和它们的主人非常像。
“哎呀,”叶瑜语气忽然嫌弃,眼睛瞪大了看方知乐写的字,“你的字好丑。”
方知乐:……
如此直白,如此让人无法反驳。
方知乐笔尖顺畅移动,丝毫不因为叶瑜的话语产生停顿,像是早就听过无数次。
和叶瑜二十年如一日地讨厌学习一样,方知乐也二十年如一日地写不好字,这种“你字好丑”的场景以叶瑜只要看见就会嘲讽的频率发生着,乍一听,方知乐甚至有点怀念。
“我又不会被扣卷面分了,”方知乐平静解释,试图挽尊,“我的字迹有它自己的想法,能看懂就可以,别的不强求。”
手背的几缕发丝坚决退开,叶瑜是书法专业的,对方知乐的“不扣卷面分”不敢苟同,“你说的卷面分,是指数学吧……”
方知乐:……
想了一会儿,叶瑜又凑过来,她的床头紧挨着书桌,她抬头、方知乐低头,两人就能对上。
“我有一个提议,”叶瑜神秘兮兮道,“不如以后我教你书法,不是毛笔字,就是普通的硬笔书法,帮你练字,然后你教我写作业,怎么样?”
这话说得稀奇,方知乐好笑道:“你不是分数够用吗?”
“我这不是也想着提高自己,”叶瑜有点不服气,“再说了谁会嫌分数多。”
方知乐忍住想上前摸头的冲动,“行,我教你。”
早就料到方知乐不会拒绝,但只要提出要求就会被满足的感觉还是让叶瑜忍不住心花怒放。
“我做完了,”方知乐过了一会儿撂下笔,看了眼时间,“还差十五分钟九点,要是没什么事,我回宿舍啦。”
叶瑜一晚上心情都飞着,听见这话,莫名有点不开心。
像是没有玩够的小孩子就要被大人拉着回家。
“那个,”叶瑜左顾右看,“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方知乐立马看过来,“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叶瑜支吾道:“也还好啦,就是我怕晚上忽然难受,要不然,你留在这里吧,一个人我有点怕。”
方知乐想了想,点头道:“行,那我继续写卷子,你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