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岩带著一队人在前辺侦查路上是否有埋伏,走在最前端,永逸领著自己的人马跟大队後面,在大队之中,最後的那个位置挺方便的,可以在行进过程中随时缀後一点,脱离众人视线而不引人注意。一旦遇上迷人的风景,他就领著烈儿两人卿卿我我一下,再一起策马跟上大队。
太后从昨天开始,态度就变得十分冷淡,见到谁都笑容不多,过也没有发火。她有自己的护卫人马,永逸非常殷勤地尽地主之谊,特地为这位西雷至高无上的女性准备了一辆颇华丽的马车。所以太后就坐著这辆马车,被自己几名心腹高手保卫著,行进在大队的中部,和凤鸣他们的马车隔了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凤鸣虽然答应了容恬负责安抚太后,但是想到太后不苟言笑的脸,心里又怕怕的,果然是平常不生气的人一旦生气更吓人。中午休息的时候,凤鸣终於鼓起勇气,去到太后马车前,犹豫了半天,才挨著帘门低声道:「太后,我可以进来和你聊聊吗?」
不知道是太后不肯回答,还是凤鸣声音太小,马车内竟然没有丝毫回应。
凤鸣等了良久,更加尴尬,不得不又硬著头皮,把声音稍微提高一点,「太后,那个我」
「鸣王如果是要说均恩令之事,就请回去吧。」
太后的声音,隔著马车的垂帘听起来,更显得没有起伏。
凤鸣碰了一个大钉子,只能灰溜溜跑回自己的马车,苦思冥想解决的方法。秋蓝等人都知道他答应了容恬要安抚太后,见他回来之後就愁眉苦脸,知道事情一定不顺利,纷纷柔声劝他放宽心。
「鸣王不要担心,太后一定会明白大王心意的。」
「太后虽然脸上有点不满,但是她已经开口答应让大王自己决断大事了呀。」
「再说,哪里有母亲会一直和儿子生气的?」
有这三个宝贝在一起叽叽喳喳,再天大的烦恼也会被吵得不翼而飞。凤鸣虽然还没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不过很快情绪就平复过来,恰好烈儿又找空钻进马车来找他大哥胡闹,顿时整个马车都喧闹起来。
下什大队继续赶路,走了一段路程後,不知道是否被马车上的欢声笑语吸引,连容恬也忍不住策马靠了过来。秋蓝一直在窗边看著,赶紧对凤鸣报信,「大王过来了。」
凤鸣把头探出马车,做个鬼脸,「我可是信守承诺的,中什已经去见过太后了,可是她不愿意见我。别担心,事情要慢慢来,我正想办法呢。」
「谁问你那个?」容恬朝他挤眼,诱惑道:「要不要出来和我一块骑马?」
话音未落,在马车里待闷了的凤鸣早就欢呼起来,「要!要!」
「别乱动,小心摔到。」
他们默契早就十足,容恬伸手过来,凤鸣早就准备好了,好像轻轻汤了个秋千一样,在空中抛个半弧形,舒舒服服落在容恬怀里。
容虎羡慕得不得了,抓紧机会请求,「大王,我现在也可以骑马了吧?」
容恬对他可没有那麼好的「恩赐」,斩钉截铁道:「师傅刺的剑伤岂是说笑的?你给我好好留在马车上养伤,秋月秋星,你们把容虎给看牢了。」
秋月秋星大声应道:「是!奴婢一定好好看牢!」看著一向镇定从容的容虎一脸几乎要哀叫起来的表情,捂著嘴咯咯笑起来。
秋蓝见他可怜,靠过去一点,?低声道:「大王也是为了你好。摇曳夫人临走前交待过,萧圣师剑法厉害,伤口位置非常刁钻,万一没有全好,不小心迸开伤口就会流血不止。你这个伤不好上十成,是不可以乱动的。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吗?」
她语气这般温柔,害容虎耳朵後面红了一大片,放低了声音道:「我当然愿意和你在一起。」
两人低声细语中,容恬早抱凤鸣骑马走远了。
前面有子岩开道,容恬不用担心前方会有伏兵,一路策马奔了半里,直追上开道的子岩。
子岩听见後面马蹄声,回头去看,发现是容恬和凤鸣同骑而来,指著前面禀报道:「大王,前面就是码头。」
凤鸣雀跃地问,「我们要坐船吗
?」
「对,顺水而下,稳妥又节省马匹的力气,大家也可以好好休息,养好精神。」
凤鸣高兴得直扯容恬衣袖,叫道:「快跑快跑,我要第一个到逹大船!容恬你真聪明,一时半刻你从哪里弄来的船?」
容恬叹气,「你好像忘记自己是天下最有实力的航运老板?」
凤鸣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继承他那个古怪老爹的所有大航船,还有据说珍贵万分的航海图。容恬说他是天下最有实力的航运老板,那倒不是顺口胡吹的。
嘿嘿,看来有家产也不错嘛。
「不用叹气,我的就是你的。」他拍拍容恬的肩膀安慰道:「大不了我送你两艘好了。」
容恬哭笑不得,搂住他的腰道:「坐稳了,我带你去看你的船。」朝马臀上轻轻挥了一鞭,胯下久经训练的骏马箭一样飞出去。
不过一会,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著水的味道。
容恬想著讨凤鸣欢心,放缓了速度,刻意沿著江边过去,以便让凤鸣享受江边缓驰的乐趣。
凤鸣问起均恩令的事。
容恬道:「我已经派出十几个侍卫去各个城镇张贴均恩令。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就算我们不宣传,瞳儿也会帮我们宣传。他正唯恐和地的贵族们不知道这件事呢。」
凤鸣皱皱小鼻子,「可是太后那边她连见都不肯见我,还说和均悘令有关的事情,都不和我谈。」
容恬帮他揉揉脸上的愁痕,宠溺地问,「为什麼一脸担心?就算太后现在不赞同,日後总会想通,何必烦恼?」
「我总要有机会发挥一下鸣王的作用吧?」
容恬听他说得有几分严肃,不像随口胡说,仔细打量了怀里的宝贝一番,「放心,会有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唇边带出一抺有深意的微笑。
凤鸣懒洋洋挨在容恬怀里,目光随意往对岸景色浏览,正要说下去,忽然大眼睛一睁,叫道:「看!有浮屍!」顿时坐直起来。
容恬朝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江面有一个人面朝上半沈半浮著。
他吆喝一声,後面的子岩带著几个人过来,脱了外衣跳入江中把那人拉过来,七手八脚扯上岸。不一会,过来禀报容恬,「大王,那不是浮屍,人还活著,吐了两口水就醒了。这人在江里浸过,竟然还满身酒气,一定喝了不少,看来是个酒鬼,失足掉下江的。」
「救醒了就让他走吧,和他说,下次喝酒了离江边远一点。」
子岩领命去了。
容恬又低声对凤鸣道:「你救了一个酒鬼。」
凤鸣哼道:「酒鬼也是人,救人一命可以造七级浮屠,可是一件大好事。」还装模作样学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容恬溺爱地笑道:「我也没有说不是好事,浮屠是什麼?」
这个问题可难进了凤鸣,他看电视的时候经常听到这句,顺口说来用用,哪里知道考究这麼多?
他挠了两下头,支吾道:「大概是宝塔一类的玩意,反正是好东西就对了。」
容恬明白他也是一知半解,并不追问,依旧抱著他缓缓策马而行。不料刚动,马蹄声又响了起来,子岩後面赶上来,脸色异常古怪,「大王,那个人,我们刚刚救活了他,要他走,结果他」
他怎麼了?
他又跳江了。
什麼?凤鸣惊叫,「他不是喝醉了掉下水吗?原来是要自尽啊?他为什麼要自尽?」
容恬淡淡道:「看来你的那个什麼浮屠造不成了。连活著都没有勇气的人,何必再他身上花时间呢?我们走吧。」又要策马。
凤鸣一个後肘打在容恬肋上,回头瞪他一眼,「有人自尽啊,而且是我刚刚救上来的人。」
子岩道:「鸣王不要著急,他跳下江,我们又把他给捞上来了,不过他还是要跳江,正在那里吵闹。」
走,去看看。
几人策马过去,果然听见吵闹声。
被救上来的男人看来还想寻死,却被子岩的下属们制止了,竟然正在嚎啕不已,「呜呜呜呜,你赔!你赔!呜,你赔」
子岩的下属都是十干勇士,向来流血不流泪,还从没有见过这麼会哭的男人,奇道:「赔什麼?」
「呜呜人家要自尽,死一次就够了呜呜呜呜你们偏偏偏偏捣乱现在我要再跳一次,呜呜呜,你赔」
「救你也错了?」
「我这样不幸,还不如死了。你们为什麼拉著我啊?让我死了乾净,呜呜呜」
凤鸣本来想下马走近点,晃了两下,容恬的手臂箍在腰上好像铁打似的,根本动不了。他转过头,看见容恬一脸不赞成,只好坐在马上道:「喂喂,有话好好说,万事有商量,用不著寻死嘛。」
那男人哭道:「我不幸啊」
「你有什麼不幸啊?」
「
我」
容恬居高临下,?冷冷道:「先报上名字,籍贯,来历。」
凤鸣皱眉,低声道:「人家正伤心地要寻死呢,你不要这麼凶恶。」
那男人却很合作,一边哽咽,一边回答道:「我叫烈中流,是永殷人,是个画画的,有时候也帮人写点书信什麼的。」
凤鸣问,「那你为什麼要寻死呢?」
「因为没有人找我画画,呜呜呜,人不能干活,还不如死了呜呜呜我从小,父亲就和说呜做人要努力不能什麼都不做呜呜呜呜呜父亲啊我让你蒙羞啊呜呜」
他边说边哭,一句话里夹了十几个「呜呜」,缠绕不淸,让得众人头大如斗。
容恬冷喝道:「停,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麼样子?没有活干就努力去找,这样死去不一样让你父亲蒙羞吗?」
他天生威严,这声冷喝的效果倒真的不错。这个叫烈中流的居然真停了哭声,用湿漉漉的衣袖擦了一把脸,答道:「你以为找活这麼容易吗?有的活就算给我干,我也是不干的。常言道:猎犬不会和母猪配一对,只有懂得我本事的人才配找我画画,其他的笨蛋蠢材,根本没有资格雇我。唉,可惜天下的聪明人越来越少,能够给我活干的人,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大家见他刚刚还寻死觅活,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现在居然十转眼就如此嚣张起来,都大觉有趣。
众人在这里停了一阵,後面的大队已经跟上来,秋蓝的马车也已经到达,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秋月听烈中流大吹牛皮,噗哧一笑,掀开垂帘跳下马车,「我可不信你那麼厉害。猎犬画师,你帮我画一张图,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在说大话。」
烈中流抬头看见秋月,眼睛一亮,居然冒出一个谄媚的笑脸,「你要画画可以,我帮美人儿画画,向来都不收钱的。」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鄙夷。
秋星和秋蓝等都已经下了马车,站在秋月身后。秋星吐吐舌头,低声道:”原来这家伙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色鬼。”
刚巧烈儿在旁,顺口加了一句,”还是一个很没眼光的色鬼……啊!秋星你又踩我的脚!”
秋蓝问,”你帮漂亮的人画画,难道从不收酬劳吗?”
烈中流眼珠转到秋蓝脸上,也是眼睛一亮,好象饥饿的人看见美味的食物一样,笑嘻嘻道:”酬劳当然是要收的,不过不是钱,只要让我摸摸小手,亲亲脸蛋就好了。我这个人有本事,长得又帅,被我亲亲摸摸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
最后一声”对不对”,居然同时朝秋星抛了一个媚眼。
秋星翻个白眼,恶狠狠瞪他。
到了此刻,连凤鸣这个最有同情心的人都对烈中流觉得无力了。他转过头,对容恬无奈地道:”看来真的朽木不可雕,不要管他了,我们是在浪费时间,还是快点去码头上船吧。”
容恬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烈中流,听凤鸣这样说,点点头”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勒马转头。他夹了一下马肚,策马走到烈中流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电光火石间,骤然飞起一脚。
烈中流哪里猜到他会招呼也不打就动脚,毫无防备,当即被踢中,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掉进江里。
凤鸣愣住片刻,大急道:”容恬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他朽木不可雕吗?”
”我要你不要管他,没要你踢他下水啊!”
容恬盯着在水中挣扎的烈中流片刻,脸上逸出一丝笃定的笑容,”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凤鸣奇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会游泳。”容恬把目光从江面上正挣扎不休的烈中流身上收回,重新勒转马头,”子岩,把他捞上来,带他和我们一起上船。”夹紧马肚。
江边的黄尘,又漫天飞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