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她,伸出手,在货车碰到这个女孩之前抓住了它。反作用力把我撞向了她卡车旁边的那辆车,我能感觉到车的框架在我肩膀后面变了形。在我手臂强劲的阻力下,那辆货车了起来,摇摆着,用两个后轮保持着平衡。
如果我移开双手,货车的后轮就会碾过她的双腿。
哦,看在所有神的份上,这灾难再也结束不了了吗?难道就不能让别的什么出错吗?我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阻止着货车,然后等待救援。我也不能把货车扔开——要考虑到车上的司机,他的思维因为恐惧已经混乱了。
我在暗暗口申口今了一下,猛地推开了货车,于是它暂时摇摆着离
开了我们。当它又落向我时,我用右手抓住车架,左手搂着那女孩的腰,把她从车底下拖开,紧紧拉到我的身边。当我挥动她的身体时,她的四肢软弱无力,所以她的腿不会成为阻碍——她还有意识吗?在我临时救援的过程中,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让货车落地,现在它伤不到她了。它撞向地面,车窗一齐震得粉碎。
我知道自己正处于危机之中。她看到了多少?有其他人看到我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然后为了把她从车身下救出而对货车做出的事情吗?这些问题应该是我目前最应该关心的。
但是我太焦虑了,没像我应该的那样去在乎身份曝光的危险。我被也许因为我的努力保护而伤到她的恐惧侵袭着。害怕让她离我这么近,知道如果不屏住呼吸的话我会闻到什么。我意识到她那紧紧贴着我的身体的温热——我强烈的希望她哪也不要流血。
她的眼睛睁开了,震惊的盯着我。
“贝拉?”我焦急的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用茫然的声音机械的回答我。
听到她的声音,释然了,那感觉强烈得几乎让我疼痛,传遍全身。我从齿缝吸了一口气,没去管随之而来喉咙的灼烧。我都要欢迎它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我没想放开她。这多多少少感觉更???安全一些。把她藏在我身边,至少,更好一些。
“小心点,”我警告她,“我认为你的头撞得相当严重。”
周围没有新鲜血液的味道——真是幸运——但这不排除内伤。我突然很焦急的想把她带到卡莱尔那,做全套的x光检查。
“呃,”她说道,有趣的是,当她注意到我是在担心她的脑袋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震惊。
“我是这么认为的,”释然让这一切显得有趣,让我几乎轻佻起来。
“怎么在???”她的声音逐渐变弱,眼睑颤动着,“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到我旁边来的?”
释然立刻变了质,幽默的气氛消失。她注意到但多了。
目前看上去这个女孩并无大碍,对我家人的担忧变得严重起来。
“贝拉,我正好就站在你旁边,”我知道从经验判断,如果我能理直气壮的撒谎,这会让提出疑问的人对事实感到不确定。
她又一次挣扎着想移动,这次我允许了。我需要呼吸,来扮演正确的角色。我需要跟她血液的温热保持距离,这样她的气味才不会让我困惑。我从她的身边离开,在汽车的一片残骸中离她尽可能的远。
她抬头凝视着我,我也凝视着她。先移开目光,就意味着自己是个无能的骗子,我不是。我的表情圆滑而精明???这似乎迷惑住了她。这很好。
事故现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多数学生正在汽车残骸中细细寻找着,看是否会有血肉模糊的尸体。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一阵阵恐慌的想法。我扫描了一遍他们的想法,确定没有还没有人起疑心,然后赶出那些声音,集中注意力在这个女孩的身上。
骚乱引开了她的注意。她朝四周望望,仍然是震惊的表情,试着站起来。
我轻轻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不让她起来。
“就呆在那里别动,”她看上去很好,但是她应该动自己的脖子吗?我再一次盼望着卡莱尔。我数年的医学理论知识的学习,比
不上他数世纪的实际操作。
“但是这样很冷,”她反抗道。
她几乎都被撞死了两次,残废了一次,但这会却在担心寒冷的问题。在想起现在的情况并不好笑之前,我笑了出来。
贝拉眨了眨眼,然后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脸上,“你当时在那边。”
这让我再次头脑清醒起来。
她望向南边,虽然那里除了撞得皱巴巴的货车什么都没有,“你那时在你的车旁边。”
“不,我没在那。”
“我看到你了,”她坚持着;当她变得固执时,声音很孩子气,伸着下巴。
“贝拉,我那时跟你站在一起,然后把你推开。”
我深深的看着她的大眼睛,试着让她接受我的故事版本——能被公开的唯一合理的版本。
她挺着下巴,“不是的。”
我试着保持冷静,不去感到恐惧。要是我能让她安静一会就好了,才能有机会去销毁证据???说出她脑部撞伤的事,让她的话不为人相信。
难道让这个沉默神秘的女孩安静还不容易吗?如果她能相信我,一会就好了???
“贝拉,求求你了,”我说道,声音很认真,因为我突然想让她信任我。太想了,并不只是考虑到这场事故。愚蠢的。怎么样才能让她信任我呢?
“为什么?”她问道,仍然防备着我。
“相信我,”我祈求道。
“那你能保证稍后向我解释一切吗?”
我太希望自己多多少少是值得她信任的,所以要再次向她撒谎让我很恼火。于是,当我回答的时候,
像是在反驳。
“好吧。”
“好吧,”她以同样的语气回应我。
救援行动开始在我们周围展开——大人们赶到,官员造访,警报器在远处尖叫——我试图去忽略她,让自己分清孰轻孰重。我读取了停车场每个人的思想,见证人和后来的人,但是没发现什么危险的信号。很多人看到我在贝拉旁边后有点惊讶,但是所有人都得出结论——因为没有其它可能的结论了——在事故发生前,他们没注意到我就站在那个女孩的旁边。
她是唯一不相信这个解释的人,但她被普遍认为是最不可信的见证人了。且不说遭受到了头部的撞击,她还被吓得不轻,精神受到了创伤。很可能还在震惊当中没缓过来。所以她的说法令人费解,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不是吗?不会有人去相信她,而不相信那么多其他的见证人。
当我读取到罗莎莉、贾斯帕和艾美特的想法时,感到了畏惧。我会在地狱中度过今晚的。
我想去把我的肩膀在那辆褐色汽车留下的凹痕弄平,但是那女孩就在我旁边。我不得不等她分心的时候再去。
但是越等越泄气——大多人看着我了——因为人们正在努力着把那辆货车从我们身边推开。我也许该帮帮他们,只是为了加快他们的进程,但是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而且那女孩的洞察力敏锐极了。终于,他们终于把它移开,让急救医疗队抬着担架到我们身边。
一张熟悉、晦暗的脸在打量着我。
“嘿,爱德华,”布莱特?华纳说道。他也是个注册护士,我在医院跟他挺熟。这算是挺幸运——今天唯一的幸运——他是第一个接近我们的人。在他的脑海中,注意到了我的警觉和冷静。“你还好吧,孩子?”
“好极了,布莱特。我没被撞到。但是恐怕贝拉有点脑震荡。我把她拉开时,她确实撞到了头。”
布莱特把注意转向了那女孩,用被背叛的眼神瞪了我一下。哦,这就对了。她是沉默的受难者——她更喜欢默默忍受。
她没马上反驳我的说法,这让我感到自在了一些。
另一个急救员试图说服我让自己接受治疗,但是拒绝他不是很难。我保证会让我父亲亲自检查我的伤势,于是他同意了。跟大多数人谈话时,冰冷的许诺是他们希望听到的。大多数人,当然不包括那个女孩。她有循规蹈矩过吗?
当她被套上护颈支架的时候——她的脸因为尴尬变成了猩红色——我利用她这一刻的分心,用脚后跟悄悄调整好了我在褐色汽车上留下的凹痕。只有我的兄弟姐妹们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我听到艾美特在心里跟我保证帮我收拾残局。
对于他的帮助我很感激——更感激的是,至少艾美特已经原谅我危险的决定——当我跟布莱特一起坐在救护车前排座位的时候,感到更放松了。
在他们把贝拉弄进救护车后部前,警察长到了。
虽然贝拉父亲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但是他脑中流露出来的恐惧和关心把其他人的想法赶到了一旁。当他看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躺在轮床上,无言的焦虑和内疚,在他的脑海里膨胀起来。
这种感觉也感染到了我,回应着他,变得强烈起来。当爱丽丝警告我杀了查理?斯旺的女儿就等于杀了他时,她没在夸张。
当听到他恐惧的声音时,我带着内疚低下了头。
“贝拉!”他大喊。
“我毫发无损,查——爸爸。”她叹了口气,“我一点也没受伤。”
她的保证并没有让他停止担心。他转向离他最近的医疗急救员,询问着更多的信息。
直到听到他不顾恐慌,极度连贯的发问时,我才意识到他的焦虑和关心不是无言的。我只是???没能听到确切的话语。
嗯。查理?斯旺没像他女儿那么沉默,但是我明白了她遗传自谁。有趣极了。
我从未在镇警察长周围呆过很长时间。我总是以为他是个迟钝的人——现在我发现自己才是真正迟钝的那个人。他的思想隐藏了一部分,不是完全听不到。我只能读出大概和情绪???
我想更努力的去听,看能不能通过这个新的、次要的谜来找出解开那女孩秘密的钥匙。但是贝拉已被抬到了后面,救护车驶上开往医院的路。
从这个可能会解开困扰着我的谜团的办法上移开注意力很难。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开始思考——从不同的角度看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不得不去听,来确定自己没把我们一家推入险境然后不得不马上离开。我必须要集中精神。
医疗队员们的想法里没什么让我担心的。在他们看来,这个女孩没什么大碍。因为至今为止贝拉还没对我讲的故事提出什么质疑。
当我们到达医院的时候,首先要做的是去见卡莱尔。我急匆匆穿过自动门,但是又不能完全放弃照看贝拉;我在留意着护理人员的思想。
找到我父亲的想法很容易。他正在他的办公室里,一个人——今天这个悲惨的日子里的第二个幸运。
“卡莱尔。”
他听到我在接近他,看到我的脸时立刻警觉起来。他跳了起来,立刻面如死灰。他身体前倾,越过整洁的胡桃木办公桌。
【爱德华——你没——】
“不,不,不是那样。”
他听到立刻松了一口气。【当然不会。抱歉我多虑了。你的眼睛,当然,我应该知道的???】他欣慰的注意到我的眼睛仍然是金色的。
“虽然她受伤了,卡莱尔,可能并不严重,但是——”
“发生了什么?”
“一场愚蠢的车祸。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但是我不能就那么袖手旁观——让车撞向她——”
【你再说一遍,我没明白。你怎么会牵扯进去了?】
“一辆货车在冰上打滑,”我小声说着,说的时候看着他身后的墙壁。墙上没有挂着一大堆证书,而是一幅简单的油画——这是他的最爱的一幅,未被发现的哈萨姆的画作。“她就在那站着。爱丽丝预见到了,但是已经没有时间,我只好穿越过停车场,把她推开。没人注意到???除了她。而且我不得不阻止那辆车,但是仍然没人看见???除了她。我???我很抱歉,卡莱尔。我不是故意要把我们置于险境的。”
他绕过桌子,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做得很对。而且你也不容易。我为你骄傲,爱德华。】
于是,我能够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了。“她知道了我有些???不寻常。”
“没关系。如果不得不离开的话,那我们就走好了。她说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有点沮丧。“暂时还没。”
【暂时?】
“她对我的故事版本没提出质疑声——但是她在等我的解释。”
他皱起眉,思考着这一切。
“她撞到头了——好吧,是我干的,”我飞快的继续说着,“我让她撞到地面上了,还挺重。她看上去还好,但是???我认为这会让她的说法可信度降低。”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无赖。
卡莱尔从我的声音中听出了厌恶。【也许这并不必要。让我们去看看事情怎么样,行吗?听上去似乎有个病人需要我的检查。】
“劳驾了,”我说,“我很担心自己伤害了她。”
卡莱尔的表情明朗起来。他理了理自己的金发——只比他眼睛的金色浅一些——然后笑了起来。
【今天对你来说很有趣,对吧?】在他的脑海中,我能看到讽刺,至少在他看来这很幽默。绝对是角色颠倒了。在我飞速穿过结冰的停车场那不假思考的短短几秒钟里,我从杀手变成了保护者。
我跟着他笑了起来,想起我曾经多么的肯定贝拉需要谁的保护,也不会需要我的。我笑得更厉害了,因为撇去车祸事件,我的肯定仍然是完全正确的。
我独自在卡莱尔的办公室等待——我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时光之一——聆听着医院里形形色色的想法。
泰勒?克劳利,货车的司机,看上去比贝拉伤得严重,在贝拉等着去拍x光片时,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向他。卡莱尔在旁边没有插手,他相信a的诊断——那女孩只是轻伤。这让我焦虑起来,但是我知道他是对的。只要对他的脸看一眼,就会让她马上想起我,想起我的家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会让她说出些什么的。
她当然有个很愿意跟她交谈的搭档。泰勒对于差点杀死她这个事实感到很愧疚,而且他似乎没准备对此事闭嘴。透过他的眼睛我能看到她的表情,很明显她希望他停下来。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当泰勒问道她是怎么避开的时候,我紧张了一阵。
当她在犹豫的时候,我屏息等待着。
“嗯???”他听到她说。然后她停了好大一会,这让泰勒想知道是不是他的问题让她困惑了。终于,她继续道:“爱德华把我推开了。”
我长吁一口气。然后我的呼吸开始加速。我以前从未听过她叫我的名字。听上去感觉很好——即使只是通过泰勒的思想听到的。我想自己亲耳听听看????
“爱德华?卡伦,”她说道,因为泰勒没明白她说的是谁。我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在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了。想去见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大意。
“他当时就站在我旁边。”
“卡伦?【哈,真奇怪。】“我没看见他。”【我敢发誓???】
“哇,我猜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还好吗?”
“我想是的。他也在医院,不过他们没用担架抬他。”
我看到了她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因怀疑而睁圆的眼睛,但是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泰勒并没有发觉。
【她很漂亮,】他想着,几乎是在惊讶。【即使我搞砸了一切,但这不是我平日的作风???我应该约她出去,补偿今天的???】
随后我来到了大厅,赶去急救室,一点也没去想自己在干些什么。很幸运,护士在我之前进了急救室
——轮到贝拉照x光了。我靠在转角黑暗的处,在她被推走时试着控制好自己。
泰勒认为她很漂亮,这没关系。任何人都会注意到这一点的。我没什么理由去觉得???觉得什么呢?困扰?或者是恼火更贴近实际吧?这毫无意义。
我尽量呆在那里没动,但是不耐烦战胜了我,于是我沿原路返回,到了放射室。她已经被送回急救室了,但是我能趁护士转身时偷偷瞄一眼她的x光片。
看了以后我感到冷静了些。她的头很好。我没真的伤害到她。
然后卡莱尔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