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海底到太空 (1)

优奔怡电台是什么?

南非的广播电台,专门对国境内孤立、隔绝区域的人民放送节目。由于南非政府已经没办法对人民提供实质的协助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资讯。据我所知,他们是全球率先展开定期、多语频道的广播,不但提供实际生存的技巧,甚至还整理了民间流传的谣言,然后加以说明辟谣。我们以「优奔怡电台」为榜样,然后把放送规模扩大到全球。

精准的说,我上船的时问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当时「乌拉尔号」的核子反应器正重新启动。「乌拉尔号」最早隶属于前俄罗斯,后来归入俄国联邦海军,当年编号是ssv33。这艘船负有多重任务:指挥与控制、追踪飞弹的平台以及电子监听船舰。不幸的是,她也是个累赘。他们告诉我,船上的系统实在太复杂了,连船员都没办法操纵,所以这艘船大部分的役期都被拴在海参威海军基地的码头,用自己的核子燃料替基地提供电力。我不是工程师,不晓得他们到底是怎么更新船上耗尽的燃料棒,也不清楚这艘船复杂的通讯设备是怎么改装,才能跟全球卫星网路相通。我的专长是语言,尤其是那些印度次大陆的语系。只有我跟渥马先生,就我们两人,要负责对十亿听众放送……嗯……当时还有十亿人。

渥马先生是在斯里兰卡的难民营找到我的。他担任文字笔译,我则是口译员,几年前我们曾一起在伦敦的印度大使馆工作。我们当时都知道,投入「自由地球电台」一定会非常辛苦,其实我们真是太天真了。这不是辛苦,而是会让人发狂的枯燥工作:一天十八到二十小时,真不知道我们哪里有时间睡觉。有一大堆待处理的资料,每分钟不晓得要传来多少的急电或特稿,大部分都跟人类基本的生存有关:如何净化饮水、建造室内温室、利用霉菌孢子培养并制造盘尼西林。这些让人伤透脑筋碘材中,经常会出现我从没听过的东西或词汇,例如我以前从没听过的「傀尸灵」及「野儿」,以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脑棒」,要不然就是伪药「方阵疫苗」的神奇疗效。我只知道,某个穿制服的家伙会突然把一堆文字推到我眼前,然后告诉我:「把这个翻成马拉地语,十五分钟后录音播放。」

你们得要对抗哪种民间迷信?

你想要我从哪里谈起?医疗的?科学的?军事的?心灵的?心理的?我觉得心理方面的迷信最令人抓狂。很多人认为这些殭尸拥有接近人类的思想。在传统的战争中,这种想法是对的,因为人类会努力将敌人「禽兽化」,捏造故事或者侮辱敌人,好让自己跟敌人产生情感上的距离……我还记得我父亲从前是怎么形容那些回教徒的……但如今在这场殭尸战争中,怎么好像每个人都拼命要找出一点点跟殭尸敌人的情感连结,想要为这些显然已经没有人性的怪物贴上一点人性面孔。

你能举个例子吗?

比方说有很多错误的观念:殭尸有某种程度的智力牠们有感觉并能适应环境,会使用工具甚至某些武器;牠们仍保有以前当人的部分记忆。又或者很多人选择相信牠们能学会沟通,可以被训练成像是某种宠物。这些说法真是令人厌烦又失望,我们一次次揭穿这些误导的迷思。民间的「生存手册」这类书籍可以稍微澄清谬误,但仍非常有限。

真的吗?

真的。有个美国人写了一本《打鬼战士:世界末日求生指南》,里面清楚写到有关休旅车可否用来逃命、个人武器的使用说明等。不过这本书应该多考虑到文化差异……必须要运用各地人民固有的信念,从而发展出解决方案,才能救他们脱离殭尸。

可否举例?

我想还是不要讲太多细节,免得我会忍不住为了这些「解决方案」而谴责全人类。我是印度人,必须克服许多母国文化上的观点,否则在面对殭尸的时候,我的文化观点可能会变成障碍,导致自我毁灭。有个城市叫做瓦拉纳西,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据说非常靠近佛陀初次传道的地方,每年都有好几千个印度教的朝圣者选择此地为人生的最后一站。在战前正常的情况下,路上散落的是尸体,但如今这些已经解脱人生的尸体不但不肯安息,还会起身攻击人类。瓦拉纳西是交战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是殭尸集结的中心,几乎整个恒河流域都布满了殭尸。早在殭尸大战开打的数十年之前,恒河的疗愈能力已经有科学的支持,理由是这条河的河水具有超高的溶氧率。(2)真是场悲剧。数百万人聚集在河边,还是救下活自己。即使在政府退守喜马拉雅山之后,即使全国九成以上的地区都沦陷了之后,朝圣者的脚步还是下停止。每个国家都有类似的情况,我们电台来自各国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遇过至少一次这种「因无知而导致毁灭」的情况。有个美国人跟我说,美国出现了一个叫做「神的羔羊」的教派,这些信徒相信自己被提升到半空中,与

主相遇的日于已经来了,信徒越快被殭尸咬到感染尸疫,就能越快天国。另一个女人(我不说她是哪一国人)努力辟谣,因为她周围的人相信,只要和处女就能「洁净」这场「诅咒」。我不晓得有多少女人或小女孩因为这种「洁净」的错误观念惨遭强暴。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民族很恼怒,都因此感到羞愧,我们有位比利时的组员就拿越来越阴暗奠空作比喻,他一度称呼天空是「我们集体灵魂的邪恶」。

(2)?虽然仍有分歧,但许多战前的科学研究证实,恒河高度的溶氧量是它「神奇』疗效的来源。

我猜我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没有生命危险,肚子是填饱的,虽然睡得不多,但至少可以高枕无忧。最重要的,我从来不需要在「乌拉尔号」的资收部工作。

资收部是什么?

资讯接收。我们广播的资料并不是在「乌拉尔号」上面自己生出来的,我们的资料来自世界各地,各国境内的安全区里有很多专家和智库提供讯息给我们。他们把资料传给我们的资收员,资收员再递交给我们。许多资料是利用传统、开放的民用波段传来的,这些波段挤满了一般人民求救的呼喊,好几百万不幸的生灵分散在地球各角落,靠着简陋的无线电设备,全都在哭喊他们的孩子饿死了,他们暂时栖身的据守点起火了,或者殭尸已经突破他们的防线了。就算你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我们很多资收通讯员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一听就知道那绝对是人类极度苦痛的哀嚎。按照规定,资收通讯员是不许有任何回应的,而且也没那个时间去回应。所有的传讯都必须秉公处理,我不想知道身为资收通讯员的感受如何。

当布宜诺斯艾利斯传出最后一则广播,那位着名的拉丁歌手播放一首西班牙催眠曲的时候,我们有位资收通讯员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不是阿根廷人,甚至不是南美洲人,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俄国士兵。他举枪轰掉自己的脑袋,血液脑浆溅得仪器上到处都是。他是第一个自杀的资收通讯员。自从战争结束以来,所有通讯员都循着他的脚步,陆续自我了断。到今天,他们全都死了。最后一位自杀的是我的比利时朋友。「你脑里老是有那些声音缭绕,」有天早上他告诉我,我们站在甲板上,看着棕色的晨霭,等待一个我们以为再也看不到的日出,「那些哭喊求救的声音,一辈子都会跟着我,永不止息,永不退灭,永不停止,不断召唤我加入他们。」

非军事区:南朝鲜

崔亨哲,韩国中央情报局副局长,伸手指向我们北方那一片干旱、崎岖又不显眼的景色。要不是多了几座荒废的碉堡、褪色的标语以及朝地乎线两边蔓延生锈的刺丝网围篱的话,也许会让人误以为身在南加州。

到底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要说到防御殭尸来犯,北韩应该是全世界准备最齐全的国家吧。北有鸭绿江,东西两面临海,南边(他指向非军事区)是地球上防卫最严密的边境。你看看这里千山纵横的地势,极易防守;但你眼睛看不到群山内部蜂巢结构中的战争设施。在韩战时期美国狂炸北韩,使得北韩政府学到惨痛教训,从此不断努力建造地下化的防御工事,让北韩劳动人民日后有安全的地点来进行另一场战争。

北韩人民「军队化」的程度非常高,随时做好集结动员的准备。相形之下,连以色列看起来都成了爱好和平的冰岛。在战备上,北韩拥有一百万以上的现役军人,另外有五百万后备军人,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更别提几乎每个人都接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在军事训练之外,北韩想要打赢殭尸大战最重要的优势,是全国人民的高度纪律。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牺牲小我」的观念,一己的生命是没有意义的,生命的目的是为了对国家、革命以及大统领效命。

我们在南韩所经历的完全不同。我们是开放的社会,必须开放才能生存,因为国际贸易是我们的命脉。南韩社会强调个人主义,虽然还不像美国那么重视个人,但我们抗议政府及公共示威也是不遗余力。我们是个非常自由又非常分化的社会,以致于殭尸大恐慌时期整个南韩几乎无法实行「张氏主义」。(1)在北韩,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以前北韩政府倒行逆施,引发了国内大飢荒,几乎导致亡国灭种。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民族宁可吃小孩也不愿反抗政府。(2)就连希特勒在梦中也无法享有这种高度服从吧。如果你给每个北韩人民一支枪、一块石头,甚至就让他们赤手空拳,然后指着一群正在靠近的殭尸说:「上啊!」则北韩全国从老妪到小孩子都会勇敢上前。自从韩战结束那天开始,这整个国家一切的目标、计画和准备都是为了战争。在殭尸大战这场全球末日浩劫当中,如果有哪个国家能够存活、而且打赢的话,那只有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1)?「张氏主义』就是韩国版的芮德克计画。

(2)?在一九九二年间北韩发生飢荒,估计有三百万人饿死。当时曾经传出吃人肉的报导,其中部分的牺牲者是儿童。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呢?在我们南韩出状况的前一个月左右(也就是早在釜山发生第一场殭尸灾变大爆发之前),突然之间

北韩就宣告与全球断交,谁也不知道原因何在。唯一连结我们南北两边陆路通运的火车突然关闭了,北韩也没解释原因。南韩有些人等了几十年要跟在北韩失散的亲人见面,结果突然只因为北韩的一个橡皮图章印子,就扼杀了亲人之问朝思暮想的期盼。真的没有任何形武的解释,我们得到的只是他们标准的官方说法:「由于国家安全的考量。」

我跟其他人的看法不同,我认为这不是战争的前兆。每当北韩想以武力威胁时,他们都会演出同样的戏码,但这次无论是老美或我们的卫星资料,都看不出他们有任何蠢动的意图:没有任何陆上部队的调动,没有飞机等着加油,也不见船舰、潜舰的部署。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反常的情形,那就是我们发现北韩本来部署在非军事区的兵力正逐渐消失。我们都认得这些边境部队,过去这些年问我们早就拍下他们每个人的照片,替他们取绰号,像蛇眼或牛头犬,甚至根据他们外表的年龄、背景以及个人生活分门别类归档。如今他们都不见了,消失在掩蔽壕及防空洞中。

我们的地震探测器也同样沈默。如果北韩展开隧道构工或在非军事区的另一边集结车兵载具,我们听到的声音会像是歌剧团那么吵。

板门店是这条非军事区里面唯一南、北双方可以面对面协商议定的区域,我们共同监管会议室,而且我们的部队各自在庭院里站卫兵,定时交替轮班。有天晚上,北韩下哨的小队驻守的兵营,再也没见到上哨的小队出来。营门上锁了,灯也全黑了,从此我们再没见过他们。

我们也发现整个情报人员的渗透工作全停了。北韩的间谍就像季节变迁,规律又容易预测,通常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穿着过时的服装,询问早该知道的货品价格。我们也习惯了他们老是出现在眼前。不过自从殭尸灾变爆发后,他们的数目就减少为零。

你们在北韩的间谍情况如何?

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所有的电子监听设施全哑了。我的意思是,并没有出现令人想要提高警觉的无线电通讯内容,而是「完全没有任何通讯」。所有的民用和军用的频道全都收摊子停止播音。根据卫星传回来的影像,连他们田地里也没剩几个农夫,市区街上的行人少了,在公共工程里面任职的「自愿工人」也减少了,这些都是前所未见的情形。才过了没几天,从鸭绿江到非武装地带这一路早就没有任何活人。纯粹从情报的角度来看,这就好像北韩全国的每个男人、女人跟小孩都凭空消失了。

这宗神秘事件,使得我们全南韩的焦虑又更加增高,让我们加紧处理国内的情况。此时首尔、浦项、大田等地已经发生尸疫,木浦开始撤迁,江陵则进行全市隔离。当然,还有在仁川发生了我国版的杨克斯市战役,军方大败。国内这么忙了,我们还得将手头上一半的有效军力栘去戍守北境。国防部里头有好多人相信平壤一战,相信北韩正在等待我们最黑暗的时刻到来,以便奇袭北纬三十八度线向南侵略。但是国防部这种看法,完全无法获得我们情报圈的认同。我们这些搞情报的不断告诉国防部,如果要等待最黑暗的时刻,那么非常肯定的是,最黑暗的时刻就是现在。

大韩民国正在危急存亡之秋。我们偷偷拟定了一个迁居殖民计画,整个计画是从日本抄来的,还派出秘密部队前往堪察加半岛侦察殖民区位置。假使「张氏主义」依旧没用……假使再有几个单位被攻破……假使再有几个安全地带沦陷……

也许我们大韩民国可以存活下来,必须要感谢北韩,或说应该要感谢「我们对北韩的恐惧」。我们这一代的国民从没把北韩当成威胁,像我这样年纪的人认为北韩落后、人民吃不饱、全国像个超大破落户似的。我们这代人一辈子都生长在和平及富足之中,我们唯一恐惧的是像德国统一后,会引来数百万赤贫的前共产党员来南韩乞讨。

但是我们的前辈可不是这么想的……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他们一辈子都活在「北韩南侵」这只怪兽的阴影下,他们相信警报声随时会响起,灯火将要进行管制,不管你是银行大亨、学校老师或者是计程车司机,随时可能被征召拿枪上战场去保家卫国。他们心怀意念时时都在提高警觉,而最后,也多亏了他们,而不是我们,才能重新凝聚了已经溃散的大韩国魂。

我仍然想要派人潜入北韩窥探一下,不过上级老是不允许。上级说我们目前手上要做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我们国家仍在风雨飘摇之中,我们还要负起国际重建的责任。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把我国境内的日本难民遣送回九州……(哼)那些小日本,这次欠我们的可真够多的了。

我又不是要进行武力侦察,我只想申请一架直升机,或者一艘渔船,要不干脆打开板门店的门让我走进去看看就好。上级老是反对:万一你触动诡雷了怎么办?万一北韩没有撤光呢?万一你一开门却发现某个北韩地下城市和两干三百万的殭尸一拥而上呢?(3)他们的反对并非没有道理,我们知道非军事区地带布满地雷,上个月有一架货机才刚靠近北韩领空,就被地对空飞弹击落。北韩的发射装置是设定在「自动」

模武,这样的设计是为了在该国全军覆没时,仍有报复性武器可以进行反击。

(3)?北韩全国人口数量约为两千三百万。

照理来讲,北韩全国军民一定是撤到地下的工事里头驻守,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当初对那些工事的规模大小及深度的估计,可就错得离谱了!当他们的「大统领」持续享用西方烈酒跟美国a片时,北韩全国军民正为了构筑防御工事,在地底下劳苦施工。他们知不知道这场殭尸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的领导们是否又一次欺骗了他们,告诉他们说整个已知的整个世界毁灭了?也许殭尸的出现在北韩领导人眼里是一件「好」事,又有藉口可以更紧密的奴役、压迫这个以盲目服从为根基的社会。大统领总是想扮演上帝的角色,不单控制人民所吃的食物、所呼吸的空气,甚至连人造太阳是亮是暗也都由领袖来决定。也许他那个扭曲、变态的梦想终于成真,也许这就是他一开始所打的如意算盘,只不过后来发生一些毁灭性的错误。看看在巴黎地下的「鼹鼠市」所发生的惨剧,如果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全国躲入地下的北韩,那会怎样?也许那些地洞里现在充满了两千三百万只殭尸,形销骨蚀的行尸走肉,在黑暗中嗥呼,只等待重见天日。

京都,日本

近藤辰巳的旧照片,呈现着一个两眼通红、一头金丝挑染的乱发、瘦干巴又满脸青春痘的青少年。眼前我所访谈的这个男人一根头发也没有,脸刮得光净,肤色散发黝黑的光泽。他锐利直视的眼神从没离开我的视线。虽然他惮度诚恳、心情轻松,但这位武僧依然保持掠食动物休息时的沈着。

我是一个「御宅族」。我知道很多人都对这个词汇的意义有不同的理解,但对我来说,「御宅族」就是「旁观者」的意思。我知道美国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美国人,一定觉得受到社会压力的牵绊。其实只要是人,就会有这种感觉。如果我对美国文化的理解没有错误的话,美国鼓励个人主义,看重那些特立独行、勇于离经叛道、率性天成的人。对美国人来说,「个体性」是荣耀的徽章对我们而言,却是羞耻的绶带。我们活在(尤其是在殭尸大战前)一个充满繁文褥节、似乎永远在评论每个人外在表现的迷宫里:你的外表、你的用字遣词、每一样你在职业上的表现,乃至打喷嚏的方武,都必须事先设想好,并且要合乎严谨、死板的儒家礼教。有些人有能力接受这些社会压力,有些人因为没有能力而不得不接受这些压力。其他人,例如我,选择遁入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虚拟的空间,这个虚拟空间正是为了日本御宅族所量身打造的。

我不晓得你们的教育系统是怎样运作,也不明白其他国家的教育系统,不过日本的教育几乎全部都在背诵。从第一天踏进教室开始,战前日本的儿童被填鸭武的灌输一堆又一堆的事实和数字,实际上这些内容根本无法应用在日常生活中。这些事实、数字缺少区辨善恶的成分,缺少社会情境,缺少人类与外在世界的关连性。这些事实、数字之所以存在,只有一个理由:把它们背熟了,就可以考上好学校。战前日本的儿童没学会如何思辨,学会的只是如何记忆。

所以,这样的教育很容易就制造出我们对虚拟空间的需求。在纯资讯的世界里,可以完全不受社会情境影响,掌握资讯的能力就决定了你的地位。我们这一代人可以像神一样统治这个虚拟空问。在虚拟空问里面我就是老师,精通一切我所搜寻的事物。我能找出每位阁员的血型,能找出松本跟滨田的报税收据,(1)或者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遗留至今的每一把军刀在哪里,保存状况如何。我不需要担心外表,不需要担心社会仪节,也不用管成绩或未来前途。没人可以评断我,没人可以伤害我。在这个世界里我说了就算,更重要的是,我在虚拟的世界里很安全!

(1)?在殭尸大战爆发前,松本人志和滨田雅功是日本最成功的喜剧演员。

当殭尸危机降临日本时,我的御宅族朋友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开始全心注意殭尸灾变的相关资讯。我们研究了牠们的生理结构、行为、弱点及全球人类对牠们攻击的反应,最后一个主题是我朋友的专长:在日本境内各岛遏制殭尸的可能性。我搜集人口统计数字、运输网络以及警察维安方针,记住一切的资讯,从商船舰队的大小到军用的八九武突击步枪弹匣容量。我们搜集的事实、数字全部都清晰完整,不是琐碎或模糊的资料,因为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眠不休。好不容易学校停课了,我们终于能够一天挂在网上将近二十四小时。在小松博士向国会报告他的发现之前整整一个礼拜,我第一个骇进他的个人硬碟,读完里面所有的原始资料。真是一大成功,让那些原本就崇拜我的人又无限上纲地提升了我的地位。

小松博士是第一个建议要撤迁的人吗?

是的。他像我们御宅族一样,一直在搜整相同的事实和数字,但不同的是我们一直在记忆这些事实和数字,他则是不断在分析。日本的人口过于稠密,一亿两千八百万人口挤在不到三十七万平方公里多山又过度都市化的几座岛上。在工业化国家当中,日本由于犯罪率

较低,因此警力人数与装备在比例上都是最少的。日本也是一个快要废除军备的国家,由于美国的「保护」,自从一九四五年起我们的自卫队就没真正打过一天仗,甚至那些派驻到波斯湾的性部队也没参与任何重大的军事行动,执行任务时都待在隔离范围内,受到围墙的保护。我们找得到有关殭尸的一切资讯,但我们没有能力看出重点在哪里,所以当小松博士公开宣布说,情况已经绝望到日本必须立即撤迁,我们全都傻了眼。

那一定很吓人。

一点儿也不!撤迁计画的想法公布后,大家开始疯狂寻找重新安置全国人口的地点。我们会往南迁去中太乎洋与南太平洋的环礁地带吗?或者会向北迁往千岛群岛、库页岛或西伯利亚?谁能找出这个答案,谁就是网路历史上最的御宅族。

你们不担心个人的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