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比手上拿着镊子,朝她弯下腰去。她本能地转过了头。他用手——动作十分轻柔——压着她脸颊没那么肿的地方,把她的头转了回来。
“我知道你非这么做不可,”她说,“但我的眼睛就跟婴儿一样脆弱。”
“从他打你的力道来看,你实在幸运得很。
玻璃碎片只伤到眼睛周围,而没刺到里头。”
“我知道。只要别弄痛我就好,可以吗?”
“好,”他说,“马上
就没事了,吉妮。我会尽快完成。”
他擦了擦手,确保双手干燥(他不想戴手套,不相信戴着手套还能握紧镊子),接着弯得更近。
大概有六七块镜片碎片刺入了她的眉毛与双眼四周,但他最担心的,是她左眼眼角下方那块细小碎片。芭比相当确定,要是生锈克看见的话,一定会把碎片拔出来,只是,他刚才完全专注在她的鼻子上。
动作要快,他想,只要一个犹豫,通常就会把事情搞砸。
他夹起碎片,丢进长桌上的塑料盆里。一粒细小血珠从碎片原本的位置中流了出来。他松了口气:“好了。接下来就没什么了,好办多了。”
“那就祝你好运啰。”吉妮说。
生锈克打开检查室的房门时,他正好把最后一块碎片夹了出来。生锈克问他能不能帮个小忙,手上还拿着一个原本用来装喉片的锡盒。
“什么小忙?”
“一个走起路来像是长了痔疮的人,”生锈克说,“这个屁眼疼痛的家伙,一心想带着抢来的东西离开这里。在正常情况下,我会很高兴看着他凄惨的背影走出门外,但现在,他或许还派得上用场。”
“吉妮?”芭比问,“你没问题吧?”
她朝门口挥了挥手。他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准备跟生锈克一同离开。当她喊了句“嘿,帅哥”
时,芭比转过身去。她给了他一个飞吻。
芭比伸手抓住。
牢房之中
切斯特磨坊只有一个牙医,名字叫乔·巴克斯。
他的诊所位于斯特劳巷的尽头,诊疗室里可以看见普雷斯提溪与和平桥的风景。要是你坐着的话,风景倒是赏心悦目,只不过大多数客人都是后仰着的,除了贴在天花板上那十几张乔·巴克斯养的吉娃娃的相片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能看。
“其中有张相片,那只该死的狗看起来像是在拉屎。”道奇·敦切尔在某回看完牙以后,这么告诉生锈克,“或许那是狗坐下的某种动作吧,但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足足花了半小时,让巴克斯从我下巴里拔掉两颗智齿,过程中一直想找条抹布,好擦掉我眼前那一泡屎。他用的八成是螺丝起子吧,感觉起来就是那样。”
挂在巴克斯医生诊所外的招牌,就像一条大到可以给童话中的巨人穿的篮球短裤。招牌漆着浓艳的绿色与金色——也就是磨坊镇野猫队的颜色,文字写着乔·巴克斯牙科博士,而低一点的位置,则写有巴克斯的动作最快!这几个字。每个人都同意,他的动作的确十分迅速,但他不接受医疗保险,只收现金。要是有个裁纸工人,脸颊肿得像是嘴里塞满坚果的松鼠,带着化脓的牙龈走进诊所,开始与他谈起牙医保险的事,那么巴克斯就会叫他先找保险公司要钱,接着再回来找他。
如果镇上有竞争对手的话,或许会逼他放宽这条规矩。但过去那六间愿意在磨坊镇里试试看的牙医诊所,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就都宣布放弃了。有些揣测指出,乔·巴克斯的好友老詹·伦尼,可能帮他在减少竞争对手这件事中出了点力,只是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点。同时,巴克斯还可能会在随便一个日子,突然暂停营业,开着保时捷跑车四处溜达。跑车保险杆上的贴纸写着:我的另一辆车也是保时捷!
芭比尾随生锈克来到大厅时,巴克斯正走向大门,或者说,正试着想这么做。抽筋敦抓着他一只手,而巴克斯的另一只手则挂着一个装满家乐氏松饼的篮子。里头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包又一包的松饼。芭比纳闷——不是第一次了——他是不是还躺在北斗星酒吧停车场的水沟里,被人打成一摊烂泥,由于脑震荡而做着可怕的噩梦。
“我不要留下来!”巴克斯大喊,“我得把这些东西放进家里的冰箱!反正你的提议根本不会成功,所以快把手放开。”
芭比观察他眉毛上那块把眉毛一分为二的蝴蝶绷带,以及右前臂那块更大的绷带。看来,这牙医似乎为了那些冷冻松饼好好打了一架。
“叫这傻子放开我的手,他看见生锈克时说,”
“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只想回家。”
“还不行,”生锈克说,“你既然都接受了免费治疗,我希望你也能付出点热忱。”
巴克斯是个小个子,身高不超过五英尺四英寸,但他此刻把身体挺到最高程度,猛吸了一口气。“希望个鬼。我几乎从来没听过用口腔外科手术——补充一下,缅因州政府可没说我一定要这么做——来当作两块绷带的代价。我是为了讨生活才工作的,艾佛瑞特,我希望做了事就能拿到报酬。”
“你会在天堂里得到报酬的,”芭比说,“这不就是你朋友伦尼会说的话吗?”
“他跟这件事没有——”
芭比逼近一步,瞪着巴克斯的绿色塑料购物篮,手把上还印有美食城所有的字样。巴克斯试着要挡住篮子,却没有太大作用。
“说到报酬,你付了这些松饼的钱吗?”
“太可笑了,每个人都拿了一堆东西,我只拿了这些而已。”
他挑衅地看着芭比,“我有一个很大的冰箱,而我刚好喜欢松饼。”
“‘每个人都拿了一堆东西’这套说词,在你被控抢劫时,可不会起什么保护作用。”芭比和颜悦色地说。
巴克斯实在不可能再把自己的身子挺高,但不知为何,他却办到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几乎成了紫色。“那就到法院告我啊!这里哪有什么法院啊?结案!哈!”
他再次准备转身离开。芭比伸手抓住他,但抓的是篮子而非手臂。“那我只好没收了,可以吗?”
“你不能这么做!”
“不行?那就把我告上法院啊。”芭比露出微笑,“喔,我忘了——哪有什么法院啊?”
巴克斯医生怒视着他,嘴唇向下扯紧,露出了完美无瑕的细小牙齿。
“我们只好去休息室烤那些松饼了,”生锈克说,“美味又好吃!”
“嗯,趁我们还有电力可以烤的时候快动手,”
抽筋敦嘀咕着说,“不然之后也可以用叉子叉着,用医院后头的焚化炉来烤。”
“你们不能这么做!”
芭比说:“让我把话说清楚:除非你完成生锈克交代的事,否则我不准备放开你的松饼。”
查兹·班德有些坏心地大笑起来。他的鼻梁与脖子一边各贴着一块创可贴。“付钱,医生!”
他大喊,“你不是老这样说吗?”
巴克斯先是怒瞪班德,接着又瞪向生锈克:“你要我做的事我八成不会答应,你得先弄清楚这点。”
生锈克打开喉片盒,往前一伸。里头有六颗牙齿。“多莉·麦唐纳在超市外捡起了这些牙齿。
她跪在地上,从乔琪亚·路克斯的血里头找了出来。医生,如果你希望接下来还有松饼早餐可以吃,就得把这些牙齿装回乔琪亚的嘴里。”
“要是我就这么走了呢?”
身为历史老师的查兹·班德往前站了一步,紧握着拳:“我嗜财如命的朋友啊,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会在停车场里揍到你脱肛。”
“我也加入。”抽筋敦说。
“我不会加入,芭比说,”“不过会在旁边看。”
周围传出笑声与一些掌声。芭比同时感受到开心与反胃的感觉。
巴克斯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只是个小个子,却再一次卷入对他体型来说太大了点的状况。他接过喉片盒,望向生锈克:“在最理想的状况下,口腔手术或许可以帮她把这些牙齿重新植回牙根,只是,我们通常会小心一点,不对病人做出任何保证。要是我这么做,幸运的话,她可以植回一两颗牙,但她更有可能会把这些牙吞进气管,然后噎着。”
一个满头浓密红发、身材矮胖的女人与查兹·班德肩并着肩,她说:“我会坐在她身旁,确保这事不会发生。我是她妈。”
巴克斯叹了口气:“她是清醒的吗?”
在他得到进一步的信息前,包括绿色警长座车在内的两辆切斯特磨坊警察局的警车,在回转道那里停了下来。弗莱德·丹顿、小詹·伦尼、弗兰克·迪勒塞、卡特·席柏杜等人走出前面那辆车。兰道夫警长与杰姬·威廷顿则从警长座车的前座下车,生锈克的妻子从后座出来。每个人都佩有武器,当他们接近医院大门时,还全把武器掏了出来。
几个原本在旁边看乔·巴克斯吵架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纷纷往后退开,其中有些人还深信自己会因盗窃罪而被逮捕。
芭比转向生锈克·艾佛瑞特。
“看着我。他说。”
“什么意——”
“看着我!”芭比高举手臂,转动了一下,以展示内外两侧,跟着又拉起上衣,先是露出平坦的腹部,随即转身展示背部。“看到伤痕了吗?
任何淤青?”
“没有——”
“确保他们知道这点。”芭比说。
他的时间只够这么做而已。兰道夫领着他的警员走进门来。“戴尔·芭芭拉?向前一步。”
在兰道夫有机会举枪指向他前,芭比就先照做了。毕竟,总是会有意外发生,而有时意外是故意为之的。
芭比看见生锈克脸上的困惑,并为他的困惑而对他更生好感。他也看见吉娜·巴弗莱诺与哈丽特·毕格罗睁大双眼。但他大多数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兰道夫与他的手下身上。他们全都面无表情,但在席柏杜与迪勒塞脸上,他看见毋庸置疑的心满意足。对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要报复北斗星酒吧那晚的事。报复心就像个臭婊子。
生锈克站到芭比身前,仿佛要保护他。
“别这么做。”芭比低声说。
“生锈克,别这样!”琳达大喊。
“彼得?”生锈克问,“这是怎么回事?芭比是在帮我们的忙,而且做得好极了。”
芭比不敢把助理医生推到一旁,甚至连碰他一下都不敢。他只是极为缓慢地举起手臂,掌心向外。
才一看见他举起手,小詹与弗莱德·丹顿便朝芭比走去,速
度非常快。小詹在前进时撞到了兰道夫,让警长手上的贝雷塔手枪因此走火。挂号区响起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射进距离兰道夫右脚三英寸的地板里,炸开一个惊人的大弹孔。
火药气味随即飘散而出,令人震惊不已。
吉娜与哈丽特一面尖叫,一面奔进主要走道,利落地跳过被吓倒在地、往后爬行、同时用手护住头部的乔·巴克斯。他那通常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全落在脸前。才刚治好下巴轻度脱臼的布兰登·艾勒比,在吓得逃走时,踢到了牙医的前臂。
喉片盒自巴克斯手中飞出,撞上总服务台,盒盖因此打开,让多莉·麦唐纳小心翼翼捡起的牙齿掉得四处都是。
小詹与弗莱德架起生锈克,生锈克并未试着抵抗,只是一脸茫然。他们把他推到一旁,生锈克踉跄着向大厅另一端跌去,试图让自己不要跌倒。琳达抓住了他,两人一同趴倒在地。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抽筋敦大吼,“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走起路来还有点跛的卡特·席柏杜走近芭比。
芭比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依旧高举双手。把手放下来只会害他被杀,说不定死的还不只他自己。
枪已经开过一次火,害其他人牵连进来的几率变得更高了。
“哈啰,浑球,”卡特说,“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他重击芭比的腹部。
虽然芭比预测到了这拳,早就绷紧肌肉以待,但这拳还是让他痛弯了腰。这王八蛋实在是孔武有力。
“住手!”生锈克大吼。他看起来仍一脸茫然,但却也看得出十分愤怒。“现在就给我该死的住手!”
他试着想站起来,但琳达用双手环抱着他,不让他起身。“不要,”她说,“不要这样,他很危险。”
“什么?”生锈克转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吗?”
芭比依旧举着双手,让警察能看得见。由于他仍弯着腰,所以看起来像是在敬大礼似的。
“后退,”兰道夫说,“席柏杜,够了。”
“把枪拿开,你这个白痴!”生锈克朝兰道夫喊,“你想杀人不成?”
兰道夫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有明显的轻蔑之意,接着转向芭比:“站直,孩子。”
芭比照做。还是很痛,但他仍设法挺直身体,知道要是刚才没有防范的话,席柏杜那拳肯定会让他痛倒在地、气喘如牛。到时兰道夫会不会试图用脚踢他?其他警察会不会加入?大厅里还有人正在看着,其中有一部分人还溜了回来,以便看得更清楚点,但他们会在乎这点吗?当然不会,因为他们血气上涌,事情总是如此。
兰道夫说:“我以杀害安杰拉·麦卡因、桃乐丝·桑德斯、莱斯特·科金斯与布兰达·帕金斯的罪名逮捕你。”
每个名字都像打了芭比一拳,但最后一个尤其严重,简直就是一记重拳。那个好女人。她忘了要小心一点。芭比并不怪她——她仍因丈夫的事身陷沉痛之中——而是自己竟然会让她去找伦尼对质,甚至还鼓励她这么做。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兰道夫,“天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别装得你不知道一样。”弗莱德·丹顿说。
“你到底是哪种变态?”杰姬·威廷顿问。
她的表情像是一张扭曲且充满厌恶的面具,眯起的眼睛中带着熊熊怒火。
芭比没理他们。他盯着兰道夫的脸,双手依旧高举过头。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再小不过的借口。就算杰姬这个通常最讨人喜爱的女性成员,也可能会加入他们之中。虽然对她来说,这不是借口,而是真正的原因,但也说不定并非如此。
有时,就算好人也会突然不受控制。
“换个好一点的问题,”他对兰道夫说,“你放任伦尼做了什么?这是他搞出来的烂摊子,你清楚得很。他的指纹一定到处都是。”
“闭嘴。”兰道夫转向小詹,“把他铐起来。”
小詹走至芭比身旁,但当他才快碰到芭比举起的手腕时,芭比便先把手放了下来,背到身后,自行转过身去。生锈克与琳达·艾佛瑞特仍坐在地板上,琳达用双手环抱着丈夫的胸膛,不让他轻举妄动。
“记住。”芭比对生锈克说。他的手穿过塑料束带……接着束紧,直到束带勒进手腕的肉里。
生锈克站了起来。当琳达试图抱着他时,他把她推到一旁,朝她望去的眼神,是她过去从未见过的模样。里头有严厉的神色、谴责的意味,但也有着怜悯存在。“彼得!”他说。兰道夫正准备要转身离开时,他又提高音量大喊:“我在跟你说话!你看着我,让我把话说完!”
兰道夫转身,面如磐石。
“他知道你会过来抓他。”
“他当然知道,”小詹说,“他或许疯了,但可不是笨蛋。”
生锈克没理会这句话。“他让我看他的手臂、脸孔,掀起上衣让我看他的腹部与背后。他身上没有半点伤,只除了他举起手时,被席柏杜打的那一
拳而已。”
卡特说:“三个女人?三个女人和一个牧师?这是他应得的。”
生锈克没把视线从兰道夫身上移开:“这是安排好的。”
“放尊重点,艾瑞克,这不在你的管辖范围里。”兰道夫说。他把手枪放回腰侧的枪套。
“没错,”生锈克说,“我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不是警察或律师。我要告诉你的是,要是他被羁押的这段期间,我还有机会再看见他的话,他身上最好不要有任何伤痕或淤青,上帝保佑你。”
“你打算怎样?打电话给公民自由联盟[1]?”
[1]公民自由联盟(civi11iberties union),为美国的大型非营利组织,成立目的为捍卫美国宪法与法律中认可的个人权利与自由。
弗兰克·迪勒塞问。他气得嘴唇都发白了。“你朋友打死了四个人。布兰达·帕金斯的脖子断了。
其中一个女孩是我的未婚妻,而且还被性侵了。
这事很有可能不只是发生在她死前,死后也发生过。”
大多数被枪声吓得乱窜的人,此时已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在一旁观看。人群因为这句话而发出了惊恐的细微呻吟。
“你想保护这家伙?那就连你也应该要被关进监狱!”
“弗兰克,闭嘴!”琳达说。
生锈克望向弗兰克·迪勒塞,他曾帮这男孩治疗过水痘、麻疹、在夏令营染上的头虱,以及滑向二垒时折断的手腕。有一次,当他十二岁时,还在有人故意整他的情况下,帮他处理过被毒藤刺伤的伤口。他几乎看不出那个男孩与眼前这个男人的相似性。“要是我被关起来呢?接着该怎么办,弗兰克?要是你母亲的胆囊又发作,就跟去年一样呢?我得在监狱里等到探望时间才有办法医治她吗?”
弗兰克走上前,举起一只手想给他一巴掌或一拳。小詹抓住了他:“他跑不掉的,别担心。
每个跟芭芭拉同一队的人都一样。总有机会的。”
“同一队?”生锈克的声音中有着厌恶的困惑感,“你在说什么啊?同一队?这可不是该死的足球比赛。”
小詹脸上挂着的微笑,仿佛知道什么秘密似的。
生锈克转向琳达:“这就是你同事说的话。你觉得听起来像是什么样子?”
有好一会儿,她无法直视着他。但在一番努力后,她还是办到了。“他们疯了,就这样,而且我不怪他们。我也一样。四个人啊,艾瑞克——你没听见吗?他杀了他们,而且几乎可以肯定还强奸了其中至少两个女人。我去鲍伊葬仪社帮忙把他们移出灵车,还看见了尸体上的痕迹。”
生锈克摇着头:“我跟他忙了一个早上,亲眼看着他帮助别人,而不是伤害别人。”
“算了,”芭比说,“退后,老兄。现在不是时——”
小詹重重戳了一下他的肋骨:“你有权保持沉默,王八蛋。”
“是他干的,”琳达说。她朝生锈克伸出手,发现他没打算握住,于是只好放回身侧。“他们在安琪·麦卡因手里发现了他的军籍牌。”
生锈克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看着芭比被推出去,走至警长座车旁,锁进后座中,双手依旧铐在身后。有那么一瞬间,芭比与生锈克四目相对。
芭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却无比坚定。
接着,他就被带走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小詹与弗兰克已跟着兰道夫离开。卡特、杰姬与弗莱德·丹顿则朝另一辆警车走去。琳达站在原地,以恳求与愤怒的神色看着丈夫。没多久后,愤怒消失了。她朝丈夫走去,举起双臂,想要拥抱一下,就算只有几秒也好。
“不。”他说。
她停了下来:“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事?你没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