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历史性的小小代表会议所处理的最后一项议程——但我认为对那里的农民来说是最重要的议程——是处理一个国民党税吏。此人显然在红军到达以前已民怨沸腾,红军到达后他逃到附近山间农村中一个叫张家寨的地方,在那里继续收税。据说他还增加税率一倍,宣布这是他自称代表共产党政府的新规定!但回民农民了解到共产党并没有派收税的,于是他们出动了六、七个人把这个坏蛋捉了起来送到预旺堡公审。我个人对这件事的反应是,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地方,有这样的胆略,敢冒充这样的角色,这种人

才不可多得,应该保护下来。但是回民们却不那么想。全休代表一致通过把他枪决。

就我所知,他是我在预旺堡两个星期中被枪决的唯一平民。

第十篇

战争与和平

再谈马

八月二十九日我骑马到红城子去,那是在韦州县的一个风景幽美的小镇,以盛产梨、苹果、葡萄的美丽果园著称,这些果园都是用灌溉渠里的晶莹泉水灌溉的。七十三师一部分驻扎在这里。不远有一个碉堡扼守的山隘和一条临时的战线,没有战壕,却有一系列小地洞似的机枪阵地和圆圆的山顶碉堡——泥土堆成的矮矮的防御工事——红军就在这里同敌人对垒,后者一般都已后撤到五英里到十英里以外的城里去了。这条战线好几个星期没有发生战事了,红军趁此机会进行了休整,和“巩固”新区。

回到预旺县以后,我发现部队在吃西瓜庆祝甘肃南部传来的无线电消息,马鸿逵将军的国军有一整师向朱德的四方面军投诚。国民党的该师师长李宗义原来奉令去截堵朱德北上。但是他部下的年轻军官——其中有秘密共产党员——举行起义,带了三千名左右官兵,包括一个骑兵营,在陇西附近参加了红军。这对蒋介石总司令在南线的防御是个很大打击,加速了南方两支大军的北上。

两天以后,徐海东十五军团的三个师中有两个师准备转移,一支南下,为朱德开道,一支向西到黄河流域。大清早三点钟军号就吹响了,到六点钟部队已经出发。我本人于那天早上同两个红军军官回预旺堡,他们是去向彭德怀汇报的,我与徐海东及其参谋部人员从南门离城,跟在那大队人马的末尾,这队人马象一条灰色的长龙,蜿蜒经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过去没有一个尽头。

大军离城秩序井然,除了不停的军号,悄然无声,给人一个指挥若定的印象。他们告诉我,进军计划好几天以前就准备好了,路上一切情况都已经过研究,红军自己绘制的地图上仔细地标出了敌军集中的地方,警卫人员拦住了越过战线的一切过往旅客(为了鼓励贸易,红军平时是允许越境的,但在战时或行军时除外),现在他们在国民党军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前挺进,后来奇袭敌军岗哨,证明此点不假。

我在这支军队中没有看到随营的人,除了三十几头甘肃猎狗,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在平原上前窜后跳,追逐偶然在远处出现的羚羊或野猪。它们高兴地狂吠着,东嗅西闻,蹦蹦跳跳,显然很乐意到战场上去。许多战士带着他们喂养的动物一起走。有的绳子上拴着小猴子,有一个战士肩上停着一只蓝灰色的鸽子;有的带着白色的小耗子,有的带着兔子。这是一支军队吗?从战士的年轻和长长的队伍中传来的歌声来看,这倒更象是中学生的假期远足。

出城没有几里路,突然下达了一个防空演习的命令。一班班的战士离开了大路,躲到了高高的野草丛中去,戴上了他们用草做的伪装帽,草披肩。在大路边上多草的小土墩上支起了机枪(他们没有高射炮),准备瞄准低飞的目标。几分钟之内,整条长龙就在草原上消声匿迹了,你分不清究竟是人还是无数的草丛。路上只有骡子、骆驼、马匹仍看得见,飞行员很可能把它们当作是普通的商队的牲口。不过骑兵(当时在打先锋,我看不到)得首当其冲,因为他们唯一的预防措施是就地寻找掩护,找不到就只好尽可能分散开来,但是不能下马。空袭中无人驾驭,这些蒙古马就无法控制,全团人马就会陷入一片混乱。在听到飞机嗡嗡声时给骑兵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上马!”

演习令人满意,我们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