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孩这枚不受控制的棋子在他平静的心里激起一阵涟漪。仔细想想或许不得不承认自从她走进那蔚蓝的荷花池她便不再是他不屑一顾的软弱的妹妹。她娇小的身影在那一刻已经悄悄进驻了他的心底。而后来她与梦中的少女影像重叠更是令他迷茫。究竟是因为艾薇的转变令他心动?还是仅仅因为光线的流转使得他数次将她误认作金
的奈菲尔塔利?
他不愿去想他心底的这份迷茫是什么。
他不敢去想他心底的这份胆怯是什么。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洁白的她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芒之下覆过她深邃的眼睛、她挺立的鼻子、她精致的嘴。她好似一幅虚幻的画或许一碰就要碎掉飘进风里了。
要如何才能让她不轻易消失呢?
留下她留下这名银色的少女!不管用何种手段不管将面对什么。
拉美西斯眼神一紧:“我改变主意了……古实可以让其他人去你要留在我这里。”
“那荷鲁斯之眼呢?”脆脆的声音带有了丝丝的哭意她就那么想要荷鲁斯之眼吗?
“艾薇我告诉你”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层白霜在月色的印衬下显得尤为冷漠“我不可能容许你第三次和我谈条件。”
他是埃及的法老。从他年幼的时候起他便坚信自己将是这片隶属于太阳的王国的统治者是神与人之间唯一的中保是这片富饶土地上所有生命及非生命体的主宰者。何况这枚一直被他牢牢掌握的渺小棋子。
“难道你宁愿死在酷热暴汗的古实也不愿留在丰饶美丽的埃及?”
“我不在乎去哪里我只要荷鲁斯之眼。”艾薇坚持着仿佛溺水的人死死拽住这根救命稻草。
“艾薇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再想什么?”他猛地说道冷厉的话语穿破寂静的黑夜艾薇愣住呆呆地看着他硬是说不出话来。一丝风都没有月亮被浓云重重拦住四周瞬时像沉入漆黑的深海明明是炙热的沙漠气候却冰冷地令人窒息。
“陛下祭司院一直保有着这个秘密……真正的荷鲁斯之眼力量异常强大所有得到它的人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比思想更快的度去往任何时间、去往任何地方。”
“因为这颠覆时空的秘密从很久之前秘宝即被封存四大神庙分持秘宝之匙。而时空流转如今我可以提供给您的就只有这三枚匙第四枚……”
礼塔赫的话在脑海里一次次地响起他好像听不懂。到最后他只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她不过是想离开他不管去哪里她都可以拿着荷鲁斯之眼远远地永远地离开他……去那个她喜欢的人身边。荷鲁斯之眼荷鲁斯之眼……她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该死的东西她不停地强调着她那样迫切地想要逃离他的心情。
她不是金少女她不是他所迷恋的那位奈菲尔塔利。
但是他不想她离开他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她看到她的勇敢、她的聪慧、她的出乎意料。
他坚信这不是爱情但是他却愿意毫不吝惜地施舍婚姻。这样的殊荣为何血统下贱的她还要作势抗拒?
“秘宝之匙只余三枚你永远别想得到荷鲁斯之眼!”他带着憎恶地说着故意忽略她因绝望而苍白如纸的神情挑选着最严厉的话语竭力隐藏心底的迷茫和不安。
“我会在十天之后迎娶你。不许你再和我提关于半句荷鲁斯之眼的事情。”
啪……
她狠狠地举起手重重地落在他的面颊上。
她捂住心脏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乌云被吹开月光洒在她赢弱的身体上。
“我绝不嫁做你的偏妃。”
谁都好偏偏不愿是他……
请不要再撕毁、践踏、蹂躏那份只有她记得的爱情了。
她的心已经要碎了。
她的心脏在疼吗所以连话都说的这样锋利?那为什么他也在疼呢?难道她也得了同样的毛病吗?
拉美西斯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不识抬举的女人她真以为她很特别吗?
难道一定要他毁了她她才知道自己的份量吗?
他眉头紧锁居高临下。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看不出半分情感。
高大的蕨类植物在骤起的狂风下沙沙作响。
“很好很好。那么后天你就立刻启程去古实吧!”
法老的宠妃之荷鲁斯之眼第十六章 嫁行
如果这是梦……
这真是一个恐怖的令人落泪的梦!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舍不得醒来呢……
埃及公主出嫁的那一天是一个普通却美丽的耀眼的晴天。
阳光射出钻石般的光芒华丽地洒落在黄金的沙地上天空湛蓝而晴远。尼罗河宽厚而平稳。底比斯东岸绿色的蕨类植物映衬着巨大石块建成的神庙巨石雕成的阿蒙?拉冰冷而慈和地看着为公主远行而忙碌的祭司和侍者。人们泛着小舟赶到底比斯王城的附近他们手持青葱树木穿戴着整洁的亚麻白衫前来为那年轻的公主送行。
艾薇公主出嫁的事情充满着反复。从最初的筹备到后来的拖延到前日的仓促。这一天并不是阿蒙神所赐予的吉日也不是星象运转特别的庆典。只是在前一天恢弘的王家盛宴结束法老趁夜召集祭司院及内勤官吩咐日夜兼程以最短的时间将王室最低限度的婚礼物资及后勤筹备完毕。传达命令的士兵连夜启程乘快马飞驰出底比斯南门前往古实。艾薇公主
预备出的这天说不定古实国王还未收到相应的消息。而对于祭司院来说时间更是紧之又紧甚至连必要的占卜和祈福都无法完成。而法老指定了这天便不顾反对再无更改众人也只好在焦头烂额之际快马加鞭。
然而没有人对此存有任何不满。
法老的命令是最英明的决策民众坚信艾薇公主前往古实将会为埃及带来巨大的利益虽然很多人并不清楚这利益具体会是什么。但是他们知道的是自拉美西斯成为摄政王子之后直到继位两年后的现在他的每一举动都使埃及走向更为繁荣的明天。
不管是蛰伏三年一举肃清宫中毒瘤的鸿门之宴还是略施小计平定王兄叛乱的吉萨之战法老的军事与政治才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挥;而之后对农民赋税的调整、修建工事的安排又一次显示了他在内政方面的有条不紊。对于老百姓而言如果法老是人与神之间的中保那么拉美西斯就是最接近神的中保拉美西斯的决定就是神的决定拉美西斯的想法就是神的想法。
因此他们顺应拉美西斯的想法并坚信此行艾薇公主远嫁努比亚虽然启程不免仓促但也必定会使埃及前行至强盛的另一巅峰。
即使他们的心中还是没有抹去艾薇公主低贱血统和早前犯下的大错所造成的阴影每个人仍会以最虔诚的方式祝福属于拉美西斯的埃及。
底比斯尼罗河畔。
百名士兵组成的护送队整齐地立于距尼罗河岸边数米远的城门两侧。他们穿着整齐干净的白色短衣、棕色单胸护甲手持绘有精细花纹的短剑。绘有象征下埃及莲花的旗帜在空中轻轻飘舞那是略带女性化的旗帜但作为埃及公主的送行队却是十分适合。十几名侍女身穿镶金的白色长衫手里捧着各种象征吉庆的物品恭敬地立于尼罗河畔的船上还有数名男性侍者正扛着华丽而沉重的箱子慢慢地走上船去。
艾薇眯起了眼睛强烈的光芒反射在一裘白色的队伍上让她的眼微微有些疼痛。
这是一个简朴的婚礼人员稀少的护卫队、毫不奢华的侍女队、简单的小船唯一的华丽是要赏赐给古实国王的礼品。没有陪应的文官唯一拥有官位可以入议事厅的人便是冬。下嫁给埃及的附属国能有这些也算尚可了。
“殿下该走了小心脚下。”俊俏少年的声音适时的在身后响起语调平稳就像给他下药令他昏倒的事情从未生。想到他刚一醒来便被通知要随着艾薇前往古实时他那迷茫的样子让艾薇竟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她硬是让自己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轻轻地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装饰随着步伐的移动出些微的碰撞声。突然脚踝一软……脚上的腕饰比想象的要沉重的多她一个趔趄几乎要摔下台阶去。
一旁的冬连忙牢牢地扶住她结实的小臂充满与外表有些不符的力量。
“对不起。”艾薇带着歉意地站稳身体。
“殿下多虑了”冬退后一步站在一侧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隐透出的英气“冬说过会一直保护殿下不遗余力。”
艾薇笑笑“不是这个。”
冬一顿随即也微笑了深胡桃色的眼睛染着清澈的柔和“还有什么事情吗?冬早已不记得了。”
艾薇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将视线向不远处望去。白色的船队已经集结完毕。
整齐地面向尼罗河上游随时待。
看来是不得不走了。他铁了心不将荷鲁斯之眼给她此一去真是生死难卜只能自求多福了!
“陛下……”身后传来整齐的拜礼声音四周的侍者、侍女一并齐齐的下跪。艾薇身体一颤几乎难以置信。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公主出嫁无论这公主多么不被喜爱于礼法老也须出场送公主启程也算是给附属国一个面子。
艾薇回过头去他的脸庞依旧冷漠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喜怒情绪仿佛昨日激烈的争执和他荒谬的提议从未生过。她一面越佩服他面瘫的功力一面又为自己也不确定未来是否能再见到这张扑克脸而感到丝丝悲意。正在犹豫时他先开口了:“准备得如何?”
这话是对着冬说的跪在地上的少年还未来得及回到艾薇抢先迈前一步带着疏离的微笑看向琥珀色眸子的主人:“比非图我已经准备好出了。”
他一愣有些意外她没有任何惊慌然后俊挺的眉毛就微微拧了起来。
“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眨了眨眼睛“你告诉我的。”
他又看向她视线依旧冰冷“不可能。”
艾薇自嘲地撇撇嘴然后呼了一口气转向尼罗河的方向:“对我是骗了你这名字是朵告诉我的。”
朵是老侍女知道他的乳名也在情理之中吧她如是想强迫自己把涌出的情感压到心底。逃跑般向尼罗河畔快步走去。可刚走了两步她的右手臂猛地被用力箍住。
她不解地看着他但这对视只持续了不足一秒的时间下一刻他已牵过她的右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左臂上。
好像要灼烧自己的热度从二人接触的地方传出来艾薇白皙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无法稳稳地搭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她拼命地咬着嘴唇竭尽全力稳住自己的手。但是不知道
是不是身体尚很陌生的缘故她始终无法停止这种并非理性的反应。为难中温暖的手掌盖在艾薇冰冷的手上稳住了她的抖动。
她抬头他也正低下头。
深棕色的丝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垂落下来宽厚的嘴唇微微抿起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宛若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湖淡漠、宁静却看不透其中究竟蕴含了什么。
半响他说:“无论如何我承诺了你是王家的血统那么我便有义务陪你走过这一短路。”
她想开口但是言语却止在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的礼兵敲响了大锣民众的呼声渐渐在耳边响起。冬一挥手带着白衣的士兵从他们两旁走过整齐的队列从城门延续到尼罗河畔的砂石路上。
她要走了她要出了她又要离开他了!
艾薇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盛满了炙热的液体喉咙里好像哽着什么硬块突然疼了起来。
“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留在埃及。”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她几乎听不到低到好像根本就不是说给她听的。
留在埃及留在他的身边。
不想离开自己千幸万苦回来的埃及不想离开自己舍弃生命才见到的他。
但是……
艾薇脑海中出现了奈菲尔塔利不知所措的脸以及卡蜜罗塔妩媚的笑容。
他可以将她嫁给别人他可以对她的生死不屑一顾他可以轻描淡写的以一句“婚姻和爱情是两件事”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
是谁都好她却偏偏无法忍受作他的偏妃。
那已经消失的爱情她不能忍受它再次被践踏。
硬生生地将即将崩溃的情感收了回去她淡淡地笑了“不。”
他好看的眉毛重重地蹙在一起。
“就那么想要荷鲁斯之眼吗?”
艾薇纤细的眉轻轻地拧起将自己全部的力气都凝聚在声音上让它听起来尽量平静、尽量缓和此时她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灰色的瞳仁里印出了他的影子“你问过我一个人这个世界上唯一叫我薇的人。”
他不语也并未迈动步伐虽然没有表情却好似正在等待她的答案。她微微苦笑轻轻颔“是的他是我爱的人。”
他的脸沉了下来棱角分明的面孔覆上冰霜“你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她却置若罔闻透明的浅灰色眸子略带哀伤看向尼罗河畔白色的船帆内里流转着浅浅的泪光。
“没关系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
“我不想知道安静。”莫名的焦躁涌进拉美西斯的心里。他不想听不想听她所爱之人的半点事情。
她反正就要走了她反正就要离开埃及了。不管她怎样全部都没有关系。
“在很久以前他保护了我……以生命为代价。”
肌肤感到她的指尖渐渐冷去……她在想着另一个人。
再出嫁之前在他将她远嫁之前……
拉美西斯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焦躁起来。
“我说了我不想……”
他正要怒她却抢先一步不合礼节地打断法老的话:“但是你知道吗?他没有死所以我一直在找他。
“我找了他好久……就像寻找了一辈子。我从没有忘记他即使时间流逝我已经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我开始怀疑我是否得到过他的爱我也没有放弃过寻找。我只是想再次见到他我想看到他幸福就算我不能……再说爱他。”
“所以我尝试了所有寻找他的方法即使是舍弃生命的办法。然后终于有一天”她重重地呼气轻轻地叙述“我以为我找到了他但从那一天起我却现我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破碎的木盒洒落的阳光。恢弘的卡尔纳克神庙伟大的阿蒙?拉神。他站在眼前却如此陌生。从未听过的称呼……“艾薇”把最后的希望打成了细碎的粉末。
细细的眉毛拧了起来她看着他冰冷而略带怒意的脸看着他俊挺却紧缩的眉倔强的眼泪在眼眶里盘旋着就是不肯落下来。
回到这个过去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总算让自己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
不是那个等待她十年的男人不是那个承诺她的男人不是那个爱她的……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