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四顾,寒风里烟灰飞散,枯草团结,一片凄凉。
她只知道,母亲的尸骨,姐姐们的尸骨,曦儿的尸骨,甚至曦儿父母兄姐、诸多死在党禁里的清流臣子的尸骨都在脚下的这片土地里。然而没有坟茔,没有墓碑,根本分辨不出母亲和曦儿葬在哪一寸土地。
荒野里零零散散插着招魂的白幡,在寒风里飘摇,好像一只只游荡的孤魂野鬼。
朝廷无道,人当伐之。
那一年,清平山上,楚奕说过——
“大雍朝廷,看似歌舞升平,然积弊已久,沉疴痼疾难除……不破不立。无论是百姓起义抑或将军兵谏,一旦战火兴,则平江防线不稳,江北犬狄必趁虚而入,实乃下策。不如挟天子以令诸侯,缓缓图之。”
可笑啊,当时的林妍觉得楚奕说的什
么都是对的,以为他忧国忧民,可是呢,元庆党禁又当何解?可怜前太子宽厚慈悲,可怜林太子太傅一片丹心,可怜清流士子有识之士,可怜一场变法图强胎死腹中!
朝廷之事呀,无外乎四个字——党同伐异!
拥兵自重的文家如此,卖官鬻爵的袁家如此,贪污巨资的金家如此,蠢蠢欲动一直不曾死心扶持七千岁篡位的宁国公如此,道貌岸然的楚家,亦如此——不,道貌岸然的只是楚奕父子俩,那旁支的楚霖之流,放浪形骸,也不输于纨绔子弟。
烂透了,这大雍朝的江山,烂到了骨头缝,烂到了根子里!
九霄宫失火惨案至今还是“意外”,得来的证据她早已交给了楚奕。十万冤魂啊,而自己,竟是楚氏帮凶!
林妍走着走着,不觉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