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纷乱嘈杂的轰鸣逐渐远去,像高山轰然坍塌后只剩下望不尽的飞扬尘土。
谢盛谨睁开眼。
惨白的一片。
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声响,熟悉的声音惊喜响起:“醒了!”
接着便是一片混乱的吵闹。
她看到眼前数个人影晃来晃去,在刺白的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进门又出去,他们拿着本子问了些问题,但谢盛谨并不想搭理。她半垂着眼盯着角落,空调的冷气钻进被子,从她的脚尖逼近头顶,谢盛谨感到了一阵触骨的冷。
也许因为她长时间不说话,人群又缓缓退出去了。
室内恢复成极致的安静,谢盛谨掀起眼皮,看到吊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时间长了她便觉得悬挂着的输液线像有重影一般,药水下流时她能感觉到冰冷液体浸入手背,顺着她的血管流至全身各处。
谢盛谨突然想到小时候她生了病,也是这么躺着,连视线的角度都没怎么变。程蔚束就站在她旁边,看着终端或者电脑忙她的事,或者让她安静一点,自己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开全息视频会议。
谢盛谨听到有人问程老师怎么在医院,是不是生病了?
程蔚束笑着回答是家里小孩病了。
于是所有人都以为是程蔚束自己的小孩。
谢盛谨倦怠地闭上眼。
但视野灰暗之后,所有的回忆便纷至沓来。
十几年前,程蔚束把谢盛谨送去小学,但不及她腰高的小朋友不愿意,扒着程蔚束的大腿不放,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质问程蔚束是不是不要她了,于是程蔚束只好给老师请假,把谢盛谨带回了家。
再长大一点,谢盛谨和程兰心凯瑟琳沿着卢兰江骑车,意外遇到程蔚束和她的同事聚餐,于是二话不说便抛下她俩走进餐厅了。谢盛谨不觉得自己是不速之客,其他人看着这冷着脸的小公主也怀着善意逗她,但谢盛谨只会搭理程蔚束一个人。
初中谢盛谨从谢家搬进了宿舍,程蔚束也成为了卢兰大学的教授,谢盛谨有时便会溜进大学校区坐在程蔚束的教室末尾听她讲课。等下课后谢盛谨就会让她带自己去吃饭,用的还是教职工饭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