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樵夫哟,我在河底捡到了一把斧头。”一把金灿灿的金斧头悬浮在河神右手掌心,“请问这把金斧头是你掉的吗?”
眼镜男稍微安心了些,进入黑夜后与河神的对话倒是跟传说中一样。想到进入黑夜前和孙不器的约定,眼镜男坚定地摇头:“这把金斧头不是我掉的那把。”
“这样啊。”河神的声音低醇又慈祥,一把银斧头出现在他的左手掌心,“请问这把银斧头是你掉的吗?”
“不是。”眼镜男说,“我掉的是一把铁斧头。”
河神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些许,像是在无声地赞许眼镜男的诚实。不过眼镜男本以为河神会是影像里的那种慈祥老爷爷,没想到长相居然很靠近年画娃娃。眼睛圆圆,脸蛋圆圆,十分讨喜又亲人。
可是河神脸上却一直带着并不符合他长相的慈祥笑容,这种割裂感让眼镜男稍微紧张了些。不过他想着,反正只要从河神那里拿到斧头就能离开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隔着雨幕多瞧了河神两眼,这河神长得真对称。如果真是以年画娃娃为原型创造的形象,那么一定是用剪纸做的年画娃娃。将一张红纸对折,剪完一半,展开后合为一个完整人像的那种。
自河神上空,雨滴被透明的半弧形空气墙隔开,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入河水里,蒸腾起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河神衣冠整齐,在他的身前悬空漂浮了一把铁斧头:“那么,这一把斧头是你掉的那把吗?”
眼镜男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在扔下铁斧头前在上面划了一个记号。他踮起脚找寻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对,我掉的就是这把斧头。”
雨越下越大了,积水甚至淹没了草坪,眼镜男踩在积水里,漫不经心地想:自己这边快结束了,不知道等到了白天雨会不会停。还好进入第三关前可以有修整时间。他先是流了一身臭汗,现在又淋了雨,浑身上下的味道都开始往不可描述的方向跑。
“诚实的樵夫哦,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决定将金斧头和银斧头送给你。”
眼镜男眨了两下眼,他的眼镜镜片上也抹上了一层水雾,现在眼前景象模糊不清。还以为自己视力不好影响到听力,又向河神确认:“不应该是三把斧头都给我吗?”
“这把斧头又沉又重,诚实的人应该得到更好的奖励。”河神带着慈祥的笑意,“得到了金银斧头后,你可以把它拿去卖了,以后你就不用再砍柴了哦。”
我本来也不用砍柴。眼镜男气急败坏地想,不对,不对,这走向不对。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必须要凑成奇数,奇偶相加才为奇数,孙不器那边已经确定不拿斧头了,如果他拿了一个偶数,这关就失败了。
眼镜男尽量让自己维持平静与轻松,耐心地跟河神交流:“我不需要金银斧头,河神大人,你把我掉的那把铁斧头还给我就好了。”
河神歪头,显得很困惑的样子:“你居然这么喜欢这把斧头吗?”
眼镜男迫不及待地点头。对啊,所以快给我
“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铁斧头吧。”河神很好说话的样子,俯视着下方露出肯定笑容的眼镜男,语气中已带上了戏弄,“只是我河神难得出手,怎么能不给你点礼物呢。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把铁斧头,那我就再多送你一把吧。”
“不用!”眼镜男急切打断,“我只要一把就够了。”
“不可以哦。”河神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说。
“只有我才能是这个地方的唯一。”
眼镜男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绝望。他们上当了。
河神笑了:“年轻的樵夫哦,你想要带走哪把斧头呢。”
眼镜男缓缓抬头,眼神中带上了某种决绝:“如果我把多余的斧头扔到河里呢?”
河神摊手:“你可以试试。”
金银斧头飘落到眼镜男面前,他抓下其中一把往河流里掷去。斧头掉入河水里消失不见,但在眼镜男回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它完好地待在原地。河神愉快地绕着眼镜男飞,他仿佛一位钟情于对称之美的诗人,近乎痴迷地对眼镜男讲述对双数的眷恋。每一件单件物品在他那里都是未完结的诗句,只有凑成一对后,那首诗才算韵脚和谐、平仄相齐。
黑夜里的这场大雨仿佛落入了眼镜男心里,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和河神纠缠,最后他总是只能得到双数的斧头。
这一关根本就无解,河神就是一个有凑足双数癖好的怪人,绝不会给出奇数数量的斧头。规则中说明了必须将河神给的斧头全部展示出来,他甚至都不能藏起来。
时间虽然还没有结束,但他们已经确定失败了。眼镜男放弃了挣扎,从河神那里选择了金银斧头,他真想一头撞在这两把斧头上,但是又怕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