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受宠若惊,但又不敢随意离开杨筝身边,她迟疑间瞧向杨筝。
吴王这是支开闲杂人等,许是有话要说。
杨筝安抚道:“你去吧,吴王府的东西定是好吃的。”
胭脂这才欢喜放心地跟去了。
“你说的话和我母妃差不多。”李恪笑言,“治一家与治一国,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因而心中并无怨怼。相反地,这次的事情还让我有些宽心,有些高兴了。”
杨筝以为自己听错:“高兴?”
“在此之前,我默然以为父皇不喜爱我,他有那么多的儿子,由长孙皇后嫡出的皇子便有三位,他对每一个都极好,操心他们的饮食、起居、教习、婚事,连他们的爱好都放在心头上牵挂,对我却是很平淡的。”
“我纵马游猎,损毁庄稼,是我的过失,柳范身为御史,他弹劾我是他的职责所在,我丝毫不怪他。父皇一向是明君,我原本认为他会狠狠斥责我,可他没有,他甚至在柳范的面前偏袒地说道,权万纪跟在我的身边而不能及时匡正我,是权万纪该死。”
“之后父皇传见我也未严声苛责,只是温和地指出了我的不对,让我今后不要再犯。父皇说起我的名字,告诉我‘恪’是恭敬谨慎的意思,希望我能牢记在心,容止严恪,勿令漫惰。”
杨筝低头静听,无以回应。
李恪继续说道:“我终于明白过来,父皇也是喜爱我的,不止是在今时今日。早在贞观二年,我十岁时即拜为益州大都督,益州人口仅次于帝都,实为大唐重藩,且我是以亲王之身遥领大都督的第一人。人生在世,繁杂事多,我总执拗记着后来的许多细枝末节,却渐渐忘了从前。”
“我曾嫉妒过父皇对太子好,对魏王和晋王也那样好,母妃知道我的心思,告诫我,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去想,更不能去争。”
“其实如今我都想透彻了,君王家与百姓家,毕竟是不一样的。你瞧我笼子里这只斑斓彩雀,我们两个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他仿佛自轻起来,杨筝急切:“殿下!”
李恪竖起手掌制止她,兀自往下说:“我和这只彩雀是很相似的。纵然是天家贵胄,看上去光鲜夺目,也同样有看不见的束缚。譬如我的出身,我非中宫嫡子,乃是嫔妃所出;譬如我的血脉,我的外祖父是暴君炀帝……我生来就在这方圆之内、规矩之中,是无法跳脱出去的。”
笼里的彩雀在扑棱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