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意凝视着他,笑了。
第66章 破绽
往宴会厅的方向,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安和意一直撑着屏障,两人走路的动静、呼吸和心跳声都被圈在这个小小的屏障里,无比清晰。
余昼打破寂静:“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安和意轻轻摇头:“不是,我父母都是s级哨兵,在各自的家族中地位不算多高,住不到主宅,也不会把未觉醒的孩子带到庄园。他们各自在市区都有公寓,我在公寓长大的。”
他发现余昼对关于“父母”的话题态度改变了,似乎不再抵触,便有意多说一些:“哨兵的心思全在向导身上,他们都不怎么管我,反而是他们的向导对我比较和善。”
余昼追问:“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开心吗?”他希望听见一些好消息,希望安和意曾有过幸福时光。
余昼自己也唾弃自己的拧巴,可是他忍不住,他怕看见别人的幸福,会嫉妒,又怕看见别人不幸福,会痛苦。恨只恨自己不是个圣人,做不到对过去宽容,又不能狠下心当个纯粹的小人,心安理得的憎恨。
安和意有点懵:“就那样吧,应该……算开心?我父母在我之前各自已经有十几个孩子了,觉醒者很少,等级又低,那时候他们对生育已经失去兴趣了。两家联姻后,分派的任务是要生孩子,才生了我,我觉醒后,他们又一口气生了49个孩子。相比起在我之前之后的那些孩子,我应该算开心的吧,觉醒前父母对我没有要求,觉醒后我属于联邦,父母和我没有关系了。”
余昼沉默。是了,大家的文化背景、三观差异太大,安和意恐怕理解不了余昼对家庭的定义,他也意识不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其他联邦人也是如此。
余昼感到深深的孤独。
在安和意面前,他没有掩饰情绪。
安和意看出来了,sss级觉醒者其实非常聪明,只不过两人一直不怎么能对上脑回路,才让水母死了不少脑细胞。现在,蚌壳微张,情绪泄露,结合上下文语境,安和意参透了其中玄机,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余昼,你是觉得,父母应该爱孩子吗?”
余昼站住了,扭头看他:“不应该吗?”
安和意细细观察他的神情,确认了,沉默了,再开口时,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你连觉醒者之间的永久结合都不愿意接受,却能接受普通人之间的亲情?你没上过通识课吗?亲情来自催产素,普通人体内的激素水平无法长期持续,分泌周期只有4年左右。只有觉醒者信息素可以终身保持激素效果,永久结合是世界上所有关系里最紧密的关系,可以满足彼此所有的感情需求。你相信亲情,却不相信永久结合?”
他这种口气像是在说余昼是个智障脑残,理所当然的,余昼被激怒了:“只有未开化的动物才会完全被激素掌控!只凭着信息素就永久结合的觉醒者和只靠着繁衍本能交媾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安和意冷笑一声:“激素是生物生存的必备物质,本能是源于基因的伟大力量,你否定本能,否定激素,等同于否定人性,否定人类本身!”
他满面寒霜,眼中仿若有黑暗深渊,怒意隐忍不发,如同封存着岩浆的沉默冰山,气势极其可怕。
余昼怒目相对,在大脑里搜索反驳的话。
两人几乎要吵起来。
然而没有吵,他们此时站在离宴会厅不远不近的一处回廊,大概宴会已经开始了,一直没人过来,拐角那里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瞒不住两个觉醒者的耳朵,两人便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因为安和意一直撑着屏障,两个人又没发出动静,那个人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们,脚步匆匆的往远处走了。
余昼认识那个人,是王安心,随后,他想起了王安心那番唾沫横飞的科学演讲,忽然想到了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说法,刚好,吵架还没吵完,他立刻扭过头,冲着安和意输出:“我否定人性?人的天性就是自私!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永远!爱情激素的浓度高峰只能持续六个月到四年,因为基因的基本特性就是‘自私’!要到四年以后,爱情激素不再分泌之后,爱情才真的存在!被激素掌控算什么爱情!违背天性,忤逆本能,永远爱一个人,这才叫爱情!”
他气势汹汹的说完这番话,直视安和意,暗暗筹备着下一轮交锋。
安和意却没有吵回来,而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盯着余昼,似惊似喜,若有所思。他的怒火像是完全消失了,余昼却感到毛骨悚然,有一种被看穿、被盯死的恐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