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曾高中过秀才,于寻常百姓眼中,至少是在他娘眼中,秀才老爷的手是拿笔写字,怎么能干粗活?

于是,家中的粗活只能落在娘身上。

他每每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时,也会被阻拦,被他娘一句“咱们阿璟日后是要读书,不需要操心这些琐事”堵回来,如果不听,他娘便会愧疚自责地落泪。

后来他爹又备考数年,都不曾中举,人没了心气神,整日醉得不省人事。

娘告诉他:“你爹也有难处。”

她学会了一个词,叫做郁郁不得志,于是,他爹再是烂醉如泥,也只会叫她心疼。

因为一点欢喜和被刻入骨子的相夫教子,便比田地中的老黄牛还要任劳任怨。

谢祝璟无数次地想,谁说文人清高了?

谁会比文人再会算计。

他爹也是其中一员。

一首情诗骗得他娘芳心暗许,一声备考叫老丈家倒贴十年,一纸婚姻买来终身奴隶,洗衣做饭,孕育子嗣,没有一点怨言。

谢祝璟回神,眼底浮现微微嘲讽和自嘲。

其实他骨子中也流着他爹的血,纵他再厌恶他爹,但轮到他时,他发现,他也没比他爹高尚多少。

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小小姐一事,他会不会选择孟巧静。

谢祝璟心底有答案。

会。

肯定会。

他懒得浪费心思在后宅,这么一个来投奔他的表妹太合适了,既成全了他的名声,不会叫外人觉得他薄情寡义,又满足了他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