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攥着两样东西,折返至窗旁长案前坐下,九昭耳畔又响起白日时兰祁说过的话。
承载着她少女时期全部情感的连理枝,戴在兰祁的手上, 却被他用来当作勿忘耻辱的提醒。
手环的存在, 远比销毁, 更显她曾经付出真心的可笑。
赤红的涅槃凤火在九昭摊开的掌心起伏摇曳,犹似一朵盛开到极致的重瓣牡丹。
某个刹那, 九昭很想不管不顾将过去的回忆通通烧成灰烬。
但胸口处像是有什么事物在不断冲击皮肉, 渴望突破而出的阵痛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心魔作祟——它渴望从负面情绪中汲取壮大自身的力量, 才会不断挑拨她的心绪, 让爱恨变得剧烈。
若遵从欲/望, 放大嗔恨, 无异于遂了它的愿。
……
九昭攥紧拳头, 堪比日光耀眼的火焰又在她指间熄灭。
她展开被捏皱的画纸, 翻到背面,用镇纸压住上下两边,一言不发注视良久。
最终拿起青玉笔架上的毫笔,将笔端狠狠摁进墨意未干的砚台中。
盖过兰祁的笔迹,在上面重新笔走龙蛇地书写下一个新的忍字。
在南陵修习多年,她的字进益昭著,力透纸背,显出银钩铁画般的风骨。
克制的心绪借由书法抒发,她竟觉得忍耐比放纵更叫心底舒坦些。
沉浸间,发钗上的仙芒倏忽盛放。
祝晏的身影出现在寝殿,赤光中,他欢欢喜喜说道:“昭娘,我又回来了。”
骤然被人打断,那勉强压制下去的心魔,又有了反扑的迹象。
九昭喉咙一甜,再回神,咄咄逼人的诘问已然冲口而出:“不是说了必须得到我的允准,才能从命牌里出来的吗,你怎么如此随意,连招呼也不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