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的药抖洒出来,陆绥珠后背顷刻渗出冷汗。

提惑颤巍巍探了下太后的鼻息, 随即跌坐在地。

两人目光相接,陆绥珠已快步走到太后所说的梨花木屉, 拿出了那封昨日写就的懿旨,字迹潦乱,写到后面墨色越来越淡, 显是重病之人反复思量所书。

她刚拿起凤印,手腕却被提惑拉住,他颈间渗出汗珠。 “可想清楚,这印一盖, 懿旨即成真!陛下……尚不知能撑到几时, 若不能留下只言片语, 这份懿旨便能左右乾坤,太子虽根基稍弱仍是正统储君,若他登基我们得罪的便是未来天子!”

苦药味好似渗入喉咙,每一句都是带着涩意,陆绥珠的手也在轻颤:“懿旨在,迟早也会泄露,你我身为太后身边近人,即便什么都不做也难脱干系,不如放手一搏,你是我在宫里唯一的好友,我断不会害你。”

事已至此,提惑不再阻拦,看着陆绥珠稳稳将凤印落下。

他对着太后遗体重重叩首,嘶声悲呼:“太后——薨了——”

宫外之人鱼贯而入,黑压压的跪了整个片。

丧钟长鸣,声震九阙宫墙,

龙床之上皇帝眼角滑下一滴清泪,侍疾在侧的姜贵妃佯装悲戚,以鲛帕拭泪,肩膀耸动抽噎不止。

“传……裴执玑……”皇帝这几个字说得极其艰难,需小太监俯耳才能听清。

裴执玑本就在殿外候命,闻召立刻入内。

后妃不得干政,姜贵妃再想留下也无计可施,只得掐着手心悻悻离去,复杂的看向与她擦肩而过的裴执玑。

皇帝唇色发紫,眼眶凹陷,正如柳三源所言,强续的生机已到尽头,纵使再不甘心也无法与天争寿。

黄色的帷幔随着皇帝用力的动作上下晃荡,裴执玑俯身倾听,耳朵贴上皇帝艰难作动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