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玑沉默着打断她还要继续的话。“够了。”
不让她说她偏要说。
跨步追着站到他身前,虽然矮了半个头不止,可陆绥珠盯着他的气势比谁都要足,刚要开口一滴泪又顺着桃面粉腮“啪嗒”滑到了裴执玑的手背。
她烦躁的抹了一把挂雨帘的睫毛,这破眼泪真是烦人!
“姜蔓蕤是我母亲最在意的妹妹,她弥留之际都不愿伤这个妹妹分毫,陇原姜家若不是有和裴氏的这份姻亲在,只会败落的更快,他们是我母最爱的妹妹,最看重的母族,我能怎么办?”
积藏在心里二十多年的话,一朝说出口,裴执玑有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窗边的那盆兰花耷的更厉害了,好似来一阵轻柔柔的风就能将其花瓣吹散。
“那你呢?裴绶,那你呢?”
微弱的小小的声音穿过裴执玑的耳朵,好似带着委屈跨过了万水千山,抵达耳边时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难道不恨吗?裴绶。”陆绥珠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心中平坦坚实的那处好像噼里啪啦燃起了爆竹,又像是很多硕大的珠儿滚着跳着,她一直以为世人口中这个举世无双的小裴大人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她以为他过得一直都是很好的生活,她以为他从小就是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是人人称颂的人中龙凤。
她吸溜着鼻子,自顾自若念叨:“赵嬷嬷曾说,你十六岁年一直在山里的书院求学,我当时我还以为你脑子有病,就喜欢蹲在山里喂蚊子,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你肯定是被你那个恶毒的后娘送过去的,你在那里是不是都吃不上饭,你师傅是不是天天骂你打你……”
眼见她说越来越荒唐,裴执玑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看着她纤薄的唇瓣一张一合,自己却插不上半句。她是以心疼的口吻说着这些……他的遭遇,他的曾经,他的心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可她却那么难过。
“你为了姜家的地位,为了裴氏声誉,为了不让母亲生怨,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说到这里陆绥珠都有些词穷,她从未见过这样复杂的人,从没见过这样身居高位又不能随心所欲的人。
陆绥珠好的坏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蚕食他的心,蚕食着他苦心经营的没有一点血肉只剩下一副框架的心,正被一点点地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