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珠终于抬起了头。

“可是唯独他不行。”

沈著语气依旧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酸腐书生可以,泥瓦木匠也成,若爹爹真的可以摒弃门第之见,我与裴执玑又为何不行?”

真是越说越令人不解了。

陆绥珠与沈著同时站了起来,父女争锋,一触即发。

“他身体不好,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可他生的好看,我不在乎。”

沈著扶额,吸了两口气,缓了一会。

“即便他有幸长命百岁,那裴家呢,古往今来,世家大族,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样例子还少吗?”

“他们注定要参与皇权争斗,要是输了自不必说,整个家族倾覆,若赢了,他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将你弃若敝履,爹娘焉有护你之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被狠狠甩上,月光震颤,撒下抖动的光波,映着沈著的脸变得扭曲,他悔话重,又恐话轻无用,左右拧巴下变成如此面目可憎的模样。

他暗自垂泪,若是女儿自小养在身边,怎会结识上京的大人。

他错了,他不该说那些重话。

可是话说了,他收不回来了。

他终究是不是一个好爹爹。

陆绥珠周身寒凉,心神俱荡,一如初见裴执玑的那个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