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裴执玑身后走过,随意找了一个地方站定,没有刻意降低声音,只是用非常平常的语气说话。

“裴大人,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院子里煨着汤药,小火慢熬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除此之外他再也听不到任何。

脚步半天都没有挪动,垂下的拳头紧握,骨节清晰鼓胀中透着光泽,喉结滚动间吞咽沉重无力,喝了这么多天的汤药,如今也只是能辨光识影,若所寻之人站在阴暗处,他依然无知无觉。

是啊,他竟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个眼瞎的废人。

心中像是压上了一座荒芜的大山,在空洞的夜中叫嚣,身处其中好似五感尽失,直到身旁挨上了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将他拉出来那虚无的恐怖之境。

“裴大人,我并非是有意让你难堪。”

“我知道,你只是在叫让我认清现实。”

还是那张不饶人的无情嘴,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陆绥珠耸肩的同时不禁心情多了一抹复杂,将他带到床边坐下,自己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口吻中不自觉带了些急切。

“裴大人,我觉得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应该对身边的人多一些信任才是。”

裴执玑不解,皱着眉头求知若渴的模样颇有些不符合平日的清澈感。

“且不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就是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你身体健全又如何,裴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父亲、母亲,弟弟,还有那些叔叔,伯伯……”

白布下的被捆绑的睫毛颤了颤,似乎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些堪称欺师灭祖的“狂悖”之言。

自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裴氏的嫡长子,家族兴衰系于你身,你此生最大的责任便是裴家的门楣荣光。

陆绥珠这些推卸责任的话是不对的,可他一时也很难说出具体是哪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