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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张众生百鬼图中,季向庭只看见一个人。

应寄枝。

在一片血海之中,唯有他仍是干净的一点白,除却一张在季向庭看来堪称美艳的脸外,再无多余点缀,就连那象征少主身份的鲤鱼耳坠,都素得寡淡,手中长弓垂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艳鬼。

被他洞穿的右眼又开始作痛,麻痒入骨的疼痛竟是比抽骨更让人难以忍受,叫季向庭不得不靠走马观花的回忆来转移注意。

他眼中只有应寄枝,脑子里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他。

想起昨夜的瓢泼大雨,他将应寄枝堵在门内,应家少主耳边坠饰晃进自己心里,像天边被雨珠打湿的月亮,叫他忍不住犬牙做痒,探身咬上去,衔着那玉做的鲤鱼啄吻而过,毫不留情地留下印子。

木门之外,是喊声震天的操练声,是细碎断续的密谋声。

操练着如何取自己的项上人头,密谋着如何让自己溃不成军。

季向庭饶有兴致地听着,一双眼睛弯起,牙关用力,便又添一道痕迹,刻在冷玉皮肤上,醒目得厉害。

瞧,应寄枝哪是什么月亮,不过是浸满红尘的碎玉。

门内,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响,合着连绵不断的雨声,靠得极近的两个人,像极了一对爱侣。

他在这样的寂静里问应寄枝:“那你呢,你想杀了我么?”

季向庭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回答,只记得自己被抵在门上,疼痛缓慢地蔓延开来,既让人清醒,又叫人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