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林多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雕。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无声的哀恸与敬意。他守护的公主,他誓言效忠的对象,最终以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她的反抗与奉献。
米拉靠坐在一段残破的金属旁,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于深刻的皱纹和灰败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像一具空洞的躯壳。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扫过丽拉安详的遗容时,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光——像是终于释然的解脱,又像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迟来的悲悯。然后,她的目光会久久地停留在那两个婴儿身上,眼神深处,某种早已冰封的东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是凯尔先动了起来。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松开了丽拉的手,仿佛怕惊扰她的安眠。他俯下身,在她冰凉的、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最后一个颤抖的、带着无尽眷恋与绝望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那破碎的痛苦渐渐被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所取代。
他看向埃林多,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帮我……找一处地方。要安静,要高一点,要能……看到阳光。”
埃林多沉默地点头,转身拿起工具,走向营地边缘一处地势稍高、旁边生长着一棵巨大而古老树木的山坡。
没有过多的言语,凯尔和埃林多,这两个曾经立场敌对的男人,此刻沉默地协力,用最原始的工具,在那棵苍劲古树的盘根错节旁,艰难地挖掘着。
泥土被一锹一锹挖出,混合着雨后的湿润,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一锹都像是在挖掘自己的心脏。
最终,一个简单的墓穴挖好了。
凯尔小心翼翼地将丽拉抱起。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最终的安息之地,步伐沉重而坚定。埃林多默默跟在身后。
凯尔亲自将丽拉放入那土坑之中,仔细地为她整理好衣物和发丝,仿佛她只是入睡。他久久地凝视着她安详的面容,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入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