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座边城能撑起五千驻军的粮草供应,靠的正是这般军民一体的效率。若现在就要拆分成三司分管,光是丈量她那块田就得等户部派员、兵部核籍、工部勘验,来年春耕前都未必能种上庄稼——而北境的战事,等不起这些文书往来。”
听完这一番话,朱昱修想通了。
无论什么出身,一个人想要挣脱天命枷锁的心志可以是相通的。
他身为一国天子,如果连面对事实的气魄都没有,何谈改变事实。
风吹云开。
陆洗道:“请陛下准臣出征,待朝廷北定乌兰彻底歼灭鬼力赤再对朔北施行改制。”
朱昱修道:“好,朕意已决,即刻批红。”
君臣之间的那一道光线逐渐扩散,照亮整张几案。
陆洗告退。
朱昱修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就追,追到御桥上。
——“右相!”
陆洗停下脚步,回头行礼。
朱昱修的眼眶微红:“纵然朕愿意支持你,然而情是情理是理,你方才与朕说的只占一个情字,却不占理,不是长久之计。”
陆洗道:“是,陛下圣明。”
朱昱修道:“如此,左相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朕怕你走之后朕挡不住他们。”
陆洗笑了笑,温和道:“陛下勿要忧虑,世上只有臣子替天子遮风挡雨,岂有天子为臣子举华盖的道理?待臣拿下乌兰,陛下只管做该做的事。”
直到这一刻,朱昱修才有些明白这个替自己遮挡了无数风雨的年长的男人。
灰雁从桥下游过划开波纹,又很快被流水冲淡,仿佛从未惊扰过这片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