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把那封弹劾调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心中的疑惑。
过去他涉世未深,不知甄别,但现在他在吏部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官员贪污违纪的劣迹,其中不乏某些位高权重官员的门生故吏,对各类用于遮掩实情的名目已经有了判断力。
于是,弹劾中的文字像尖刀一般刺伤了他。
他记得大祀坛动工前后的事,所以他知道这份弹劾所述俱是实情。
到了第三年,工钱已被压至一人一月一斗米,江宁百姓无处谋生计,被迫卖地。曾真借‘以役代赋,赈造两全’的名义,兼并林地五千亩,贪污修坛工款十万两银。
上善若水,洇成了永熙十二年江宁县十万百姓将血汗流成的河。
林佩回府,被父亲林亦宁叫到书房。
林亦宁道:“知言,曾大人的考功册听说吏部到现在还没有批,你有什么消息吗?”
林佩犹豫片刻,把实情告诉林亦宁。
他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像溺水的人徒劳地挣扎。
他没料到的是,父亲听完之后居然一点都不感到诧异,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曾大人早晚是要入阁的,你糊涂啊。”林亦宁按住胸膛,止不住地咳嗽,“我们家虽有国公爵位,却早已内中干竭,你是你们兄弟三个中最有前途的,一定要珍惜眼前的机会。”
林佩道:“可是父亲,我若为曾大人徇私枉法,如何对得起江宁县的百姓?”
林亦宁叹息:“你如今都做到吏部左侍郎了,有些事,为父该告诉你了。”
这一日,林亦宁又对林佩说了四个字——九州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