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叙冲到榻前,看着母后那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看着她唇边那抹刺目的暗红,再看到矮几上那两封未拆的信……
他踉跄一步,拿起那封写着“叙儿亲启”的信,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
叙儿吾儿:
母去矣。莫悲,莫怒。此去,非仓促,乃深思之果。
此生糊涂,深陷情障,蹉跎岁月,未成良母,愧对姑母深恩。
姝儿之祸,根在吾身。
若吾当年不沉溺自伤,稍尽母职,导其向善,何至于令其痴妄成魔,累及嘉禾,更伤透你皇祖母之心?
思及此,肝肠寸断,无颜苟活于世。
姑母仙去,吾之支柱已倾。此身此心,再无挂碍,亦无留恋。
唯余无尽愧悔,日夜噬心,生亦何欢?
吾儿已成明君,有贤后梨儿相伴,有麟儿承欢膝下,社稷安稳,母心甚慰。
余生路长,望吾儿珍重龙体,与梨儿相携白首,善待稚子。
母唯一愿:身后,不与汝父顺隆先帝合葬。
生既不同衾,死亦不同穴。
请将吾葬于姑母陵旁,守其陵脚,偿吾此生亏欠之万一。
葬礼一切从简。
勿念。
母绝笔。
——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晏时叙握着信,那薄薄的信纸仿佛重逾千斤。
“母后……您何苦……何苦如此……”
温梨儿在宫女的搀扶下赶到门口,也看到了榻上太后娘娘的遗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