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他不由垂眸去看周缨,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定住不动。
周缨听着动静,猜他已换好衣服,自行睁开双目,恰巧对上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怔愣了片刻,垂首避开。
崔述却未点到为止,反而笑着看她:“阶下之囚仓促出逃,实在不当得如此照顾,姑娘如此作为,确没有什么内里因由在吗?”
周缨思虑半刻,才说:“本来想着为八十两银子搭把手也算赚到,但后来观你言行,不像一般人。我虽见识短浅,以前却也听村里老人讲过,说县里曾经有位落难来此的老吏,后来做了本府的大官,因受过百姓恩惠,还时常回县里纠冤案查民情。依你性情,我今日这般,来日也许有意外之喜也说不定?”
观她神情,不似作假,可有这等心眼之人必不会轻易将之宣之于口。
崔述收回目光,沉默不语。
凛风四起,刮得门板轻微震动,崔述回过神来,问道:“巳正了,你饿不饿?”
昨日累得厉害,晚间确实没吃多少东西,晨起又耽误了这般长的时间,说不饿是假的,周缨老实点头。
此刻体力不支,她迟疑了下,问他:“你会煮汤饼吗?我昨晚和了些面,在柜上,单手也能做。”
周缨并不抱什么希望,本也准备歇上一阵再去做,不料却听得一声平和的“会”。
灶后柴禾码得整整齐齐,不难看出此间主人平素的整洁,崔述坐于矮凳上,取干柴于地上火堆中引燃放入灶膛,添好柴禾,转去净手做汤饼。
热气蒸腾而上,立在灶后的男子凝神看着爬满锅底的细密气泡,单手撕着面团,待水沸后放入锅中煮熟,用笊篱漉出放至白瓷碗中,浇入昨晚剩的肉沫,掺入热汤,撒上一小撮葱花,一碗喷香的汤饼出锅。
周缨颇有些意外,崔述却恍若未觉,自橱柜中取出一只白瓷碗清洗干净,掺入七分满的温水,同她道:“吃点东西,体力恢复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