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住他手腕的一瞬,周缨抬头迎上他仍未收回的目光,语气坦然:“怎么?”
“是在下失礼,还请见谅。”崔述歉然。
周缨一般是不大接他这样的客套话的,这回却道:“不必这么客气。”
“我不觉得我在做善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你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她顿了一顿,接道,“我这人惯来拎得清,报酬和情分,只得一样已经极好了。”
“也好。”崔述淡淡一笑。
周缨埋头替他清理伤口并上药,淡淡的皂角清香、药酒的料香混杂着清苦的药汁味萦在鼻间,久久未散。
药罐中的水沸个不停,争相溢出盖面,顶得盖子浮起又落下,“叮叮”作响。
崔述不便去看半跪在他身侧的瘦弱女子,只好将视线定在这只缺了角的瓦罐上。
深山雪重,泥炉初沸,药香萦室,不知为何,他竟觉出一股久违的宁和。
周缨替他包扎好腿上的外伤,单手撑着扶手椅站起来,眼前陡然一阵发黑,脚底发软,身子往一旁斜栽下去。
脑门儿即将磕上药罐的时刻,一只手迅疾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前额距离滚烫的瓦罐不过半寸,周缨才堪堪止住了去势,强撑着睁开眼,慢慢回过神来,垂眸看向托着她的这只手。
掌心宽大,肤色白皙,掌间纹理清晰可见,腕上缠着厚厚的绢布,草药的清苦从其间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