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宁呼出口气。

外婆走时,舅舅没哭,外婆下葬时,舅舅也没哭,头七上山时,舅舅只是红了眼。

可人的悲伤如同酒酿发酵,憋久了,总有一天会一次性迸发出来。

刚才几片落下的枯萎花瓣被风卷到他的脚边,霍鸣无意说了句,他想他妈妈了。

郑成材的情绪也瞬间就憋不住了。

“望娟当年的事,也都怪我,怪我是个瘸子,怪我执着要治腿,如果不是我,你妈也不会走……”

“景宁,你说,舅舅是不是很没用?他们都嫌我废物,你妈妈也嫌我是累赘,只有妈一直护着我,可她走了,我都没法让她享福,景宁,你有没有怪过舅舅……”

“我怎么会怪你?你对我那么好。”秦景宁回握住他的手,他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只是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红着眼道,“舅舅,不要这么说了,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开面馆的手艺有很多人喜欢啊,而且我从小就最喜欢舅舅送的木头玩具。”

“你还有我,舅舅,还有我,以后有我给你养老的,知道吗?现在你喝醉了,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舅舅真醉了,耍着酒话:“我还不能睡,我等我妈回家了再睡,她是去给我买糖水了……”

秦景宁擦了擦泪。

霍鸣那般情况倒还好,只是脸有些微红,他腰杆挺直地坐在原地,看着院子灯光下的落花,忽而哲理地说道:“外婆种了这么多花,她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吧。”

“舅舅,花不是落了,它们只是陪外婆一起走完了她浪漫的一生,落花有意,或许外婆哪天会踏着花路,回来看你和景宁。”

“而且外婆留下来的不只有花,不是还有外头一菜地的菜吗?还有一个大宝贝景宁,景宁、宁……”

霍鸣有些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