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开过大片落了叶子的梧桐林,开进两旁种着樟树的乡村小道,终于摆脱龟速,快了起来。
两侧的山被甩在身后,耶耶又开始仰着脖子尽兴地嗷呜。
洛知远家在长长的一个坡上,白色的墙壁,屋顶按着村里流行的时尚,装了偏紫红色的琉璃瓦——这并不好看,洛知远反对过,但是他爸妈定下来的事情一般不听他的意见。
汽车开过陡坡,停在孟景家门口的水泥晒谷坪上。
这一季不再晒谷子,悬吊的竹竿上挂着冬至日开始做的风干肉,据说,只有冬至这一天做的,才别有风味。
车门打开,洛知远抱着耶耶先下。
到了不熟悉的环境,耶耶先拘谨了片刻,接着便耐不住这么大片青山绿水的诱惑,绷直了链条,一个劲地想往外边跑。
洛知远先下车朝着房子喊了两声:“爸——妈——”
“回来了啊。”
洛有富在喝酒,穿着一件好几年前买的、磨破了袖口的羽绒服,眯着眼睛,坐在一张矮凳子上,一颗花生米,呷一口村里老李家晾的粮食酒。
洛知远给家里寄过不少钱,也每年都给父母购买换季的衣服。
从物质上说,他问心无愧,他称得上孝顺。
但是,他的父母为了道德绑架,总会在他回家的时候,穿上最旧的衣服,哭诉一番生活的不易,好让自己居于道德的高地,便于从各种琐事上审判他们的儿子。
他们这一套用得太多,洛知远差不多免疫了。但是今天一起来的还有孟景,洛知远又觉得面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