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雪不像北方那样粒粒分明。雪是绵的,落在身上,很快化为一滩细小的水迹。卢也走了一路,毛衣的领口和肩膀已经濡湿。
雪落在卢也身上,落在方家村的小巷里,落在腥臭的污水沟和下水道中。雪花融化为泥水,路灯一照,反射着泥泞的微光。这个地方无论雨雪,总是很脏。
水果店还没关门,杨叔正在看电视,他见卢也进来,便冲里屋高喊一声:“你儿子回来喽。”声音透着藏不住的窃喜和嗤笑。
母亲冲出来,紧紧抱住卢也的手臂。
“小也,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出国的?”她的双眼红肿得像桃子。
卢也定了定神:“你先告诉我,刚才来的人确定是陶敬?长什么样?”
“怎么不是你老师呢?他戴副眼睛,个头高,肚子有点大,”母亲一边描述,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卢也,“他来之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们以前入学的时候填过家长电话号码,他才联系到我。”
……入学的时候?卢也在记忆中竭力翻找这个片段,那应该是六年前本科入学的时候了。
“你老师都跟我说了,让我好好劝你,”母亲拖着卢也坐下,但仍旧紧握他的手腕,像是生怕他逃跑,“你在洪大好好的,过两年就毕业了,为什么要去美国?那地方一年得花上百万,咱家哪来的钱?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你啊!小也,你好好跟妈说,谁叫你去的美国?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她问了一连串问题,卢也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茫然。
“美国的大学给奖学金,”他只好先回答最关键的问题,“不需要自己出钱。”
“你肯定被骗了啊!”母亲的泪水夺眶而出,“陶老师都说了,骗子就是骗你说有奖学金,等你到了美国,根本不是上学,直接被、被卖进深山老林,那你就再也跑不出来了!这辈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