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年对这里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双总是带着点倦怠或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发现者的光芒。他拿着相机,也不刻意构图,只是随走随拍——剥落的春联,屋檐下晾晒的玉米,蹲在门口打盹的花猫,还有从木窗里探出头、用好奇目光打量他们的、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
江星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这些古老的景致里穿梭,看着他与当地人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杂着手势笨拙地交流,试图询问哪里可以住宿,哪家饭菜地道。那个在都市里带着一身尖刺和疏离感的艺术家,在这里似乎被某种淳朴的力量悄然软化了些许棱角。
最终,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最干净、也最安静的民宿,是一个老太太经营的,儿女都去了山外。房间很小,推开木窗,下面就是云雾缭绕的深谷。
晚上,他们在老太太家搭伙吃饭。简单的山野小菜,味道却出乎意料地鲜美。席间,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镇子的历史,说年轻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们这些老家伙守着。
陆景年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关于当地信仰、关于那些古老木雕图案的问题。江星哲则安静地吃着饭,看着跳跃的煤油灯光下,陆景年那双映着火光、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
这一刻,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过往的阴霾,没有未来的忧惧。
只有深山的寂静,云雾的环绕,一碗热汤,一盏孤灯,和一个在身边、仿佛与世界重新建立了连接的爱人。
“累了?”回到房间,陆景年看着江星哲眼下淡淡的青色,问道。
江星哲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几乎触手可及的、缓缓流动的云雾,和云雾缝隙里,偶尔露出的、格外清晰的几颗寒星。
“这里很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