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空气清冷,带着高山特有的凛冽。脚下是缭绕的云雾,远处层峦叠嶂,宛如水墨画卷。江星哲深深吸了几口气,那不适感缓解了不少。陆景年靠在引擎盖上,又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看着这片苍茫的景色,眼神悠远。
“当年在南方,”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忽,“最难的时候,也想过跑到这种山沟沟里躲起来,谁也找不到。”
江星哲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听陆景年主动提起那段最晦暗的岁月。
“后来怎么没去?”他问。
陆景年吐出一口烟,扯了扯嘴角:“舍不得画具。死沉,扛不进山。” 理由听起来荒谬又真实。
江星哲想象着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在生活的重压下,衡量着生存与梦想的重量,最终选择了扛着沉重的画具,在泥潭里挣扎。他心里泛起细密的疼,走过去,与他并肩靠在车身上,肩膀轻轻相抵。
“现在不用扛了,”江星哲看着远山,轻声说,“有车。”
陆景年侧过头,看着江星哲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耳廓和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旷野,仿佛被这句话悄然滋润。他扔掉烟头,用没沾烟味的那只手,揽住了江星哲的肩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有车,还有你。”
重新上路后,陆景年的车速更慢了些,遇到特别颠簸的路段,会提前提醒江星哲。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名为“云上”的古老小镇。
镇子比想象中更小,更原始。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依山而建的木结构吊脚楼,很多已经歪斜,透着岁月的沧桑。云雾在山腰间流淌,仿佛真的将小镇托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