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不再是零星的碎片,而是如同退潮后显露出的、连绵的海岸线,带着被海水冲刷过的清晰痕迹,重新回到了陆景年的认知版图上。

他记起来了。

记起了a中天台上的颜料味和那个总是穿着整洁校服、眼神清冷的学霸;记起了南方的潮湿、码头的喧嚣和为生计奔波时掌心磨出的厚茧;记起了重逢时江星哲镜片后克制的惊讶,以及项目室里无数个争执与默契交织的日夜;记起了雨夜的热粥,晨曦中完成的模型,公寓里逐渐交融的气息,还有那个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迟来太久的初吻……

自然也记起了那场撕裂一切的车祸,以及之后漫长而黑暗的、在遗忘深渊里的挣扎。

这些记忆带着各自的情感和重量回归,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负荷。他常常会陷入沉默,像是在反复确认和消化这些失而复得的过往。有时,他会看着正在为他削苹果的江星哲出神,目光复杂,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后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江星哲真的听从了他父亲的话,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永远被困在那片记忆的荒原里,再也找不到归路。

“怎么了?”江星哲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头,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眼神温柔。

陆景年接过苹果,没有立刻吃,而是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果皮。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重伤初愈和情绪翻涌后的沙哑:“就是觉得……像做了场很长很坏的梦。”

江星哲的心微微一疼,他放下水果刀,坐到他床边,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拿苹果的手:“现在梦醒了。”

陆景年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江星哲,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江星哲,”他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郑重,“以后……别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