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依旧在闪动,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嘲讽。

他该写什么?

如何将那些破碎的、疼痛的、无法言说的过去,包装成一份具有“学术价值”和“策展潜力”的陈述?

他尝试敲下几个字,又迅速删除。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烦躁感如同蚁群,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猛地合上电脑,抓起外套,冲出了公寓。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喧嚣,霓虹闪烁,人流如织。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热闹的商业区,走进一条灯光昏暗的老巷。巷子深处,有一家他偶然发现的、毫不起眼的旧物店,店里堆满了各种被时代淘汰的物件——老式收音机、锈蚀的钟表、泛黄的书信、缺了口的瓷碗。

他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喑哑的响声。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修理一座座钟的老人,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去。

江郁在拥挤的杂物间慢慢穿行,手指拂过那些布满灰尘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物件。一只断了发条的音乐盒,一张字迹模糊的明信片,一盏早已不会亮的煤油灯……

这些被遗弃的、沉默的物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们各自的故事,关于拥有,关于失去,关于时间的无情流逝。

他停在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残缺的雕塑碎片和烧制失败的陶器。他蹲下身,捡起一块似乎是人像雕塑的残片,只有小半张脸,眉眼模糊,却依稀能看出一种沉静的哀伤。另一只手里,是一只陶罐的碎片,边缘有着烈火灼烧后的焦黑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