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向医生。

他惩罚自己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用自我放逐,用濒临死亡,用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可这惩罚,除了让他和关心他的人痛苦之外,又换回了什么?

那个人的回头吗?

那个人已经向前走了,走得很远,很好。

他还在原地,用自己的痛苦,祭奠着一段早已被对方放下的过去。

多么……可笑。

从那天起,江郁的治疗进入了新的阶段。他开始积极配合,按时服药,主动参与疗养院组织的艺术治疗和体能恢复训练。

他依旧瘦弱,但眼神里,那层厚重的、死寂的灰翳,似乎在一点点褪去,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思考的光。

他重新拿起了画笔。

起初只是机械地涂抹,后来,他开始尝试画一些东西。不再是以前那些充满张力和隐喻的创作,而是一些极其简单、平静的景物——疗养院窗外的树,护士端来的水杯,甚至只是阳光在墙壁上投下的光影。

笔触生涩,甚至有些笨拙,仿佛一个初学者。

但他画得很认真,很专注。

在那些简单到近乎枯燥的线条和色彩里,他似乎在寻找某种丢失已久的东西——一种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的方式。

江澄来看他时,看到他在画画,激动得差点又哭出来。她不敢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哥哥微微蹙眉的侧脸,看着那支在他指间缓慢移动的画笔。

她知道,哥哥的魂,正在一点点地,被他自己,艰难地找回来。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江郁向医生提出了出院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