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他会觉得那个人就站在木屋的窗外,沉默地看着他。有时,他会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呼啸的风声。有时,在梦里,那个人会温柔地抱着他,对他说“没关系,我回来了”,而他会像个孩子一样,在梦里委屈地哭泣,恳求他不要走。
然后,在最幸福的时刻惊醒,面对一室冰冷和绝望的现实。
清醒地意识到,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种反复的希望与绝望,比持续的疼痛更加折磨人。他的精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他开始害怕睡觉,害怕做梦。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晨曦微露。
身体刚刚养起来的一点肉,又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江澄每周会打一次卫星电话过来,信号时好时坏。她不敢多问,只是反复叮嘱他保重身体,告诉他画廊一切都好,试图用这些外界的信息,将他拉回现实。
但江郁听着,只觉得遥远。画廊,城市,那些喧嚣和名利,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的世界,只剩下这片白茫茫的雪,和心里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
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山区的天气变得更加恶劣,暴风雪连续下了几天几夜。卫星信号彻底中断了,木屋像是茫茫雪海中的一座孤岛。
储存的食物快要吃完,柴火也所剩无几。
江郁裹着毯子,坐在壁炉边,看着里面越来越微弱的火苗。屋外是咆哮的风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