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光怪陆离。有时是威尼斯总督府廊台上贺凛绝望的眼神;有时是多年前阳光很好的画室,那个人笨拙地替他削着铅笔;有时又是空无一人的雪夜,他独自站在画廊外,看着里面温暖的灯光,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他在高烧和噩梦中反复煎熬,汗水浸透了睡衣,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胃穿孔手术后的病房,贺凛守在他床边,用棉签小心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贺凛……”他在梦里无意识地呓语,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虚幻的温暖。
抓住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烧到第三天,江澄强行请来了医生。诊断是重感冒引发肺部感染,需要住院治疗。
江郁没有反抗,任由江澄和医护人员将他送进了医院。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住院期间,苏蔓来看过他几次,带着鲜花和营养品。江郁只是闭着眼,假装睡着。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应对任何关心。他只想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在这片白色的、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慢慢腐烂。
身体的病痛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好转,但心里的那个窟窿,却越来越大。
出院那天,是个阴沉的午后。江澄帮他办理手续,他独自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只孤鸟扇动着翅膀,费力地飞过,很快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后。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鸟,直到它彻底不见。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这个城市,充满了太多回忆。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画廊,公寓,常去的咖啡馆,甚至只是窗外某一片熟悉的天空……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他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