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台精密的幕后机器,抹去了自己所有的存在痕迹,只留下运转良好的结果。

江郁的生活似乎恢复了真正的“平静”。他回到了画廊,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身体在精心调养下逐渐康复,脸色重新红润,眉宇间那份属于艺术家的专注神采也日益回归。

只是,偶尔在傍晚离开画廊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街角某个固定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不再有熟悉的黑色轿车等候。回到公寓,推开门的瞬间,迎接他的也只有一片寂静,和窗台上那盆长势良好的文竹。

他会在餐桌前独自吃饭,味道很好,是熟悉的那家私房菜馆的手艺。他会翻阅贺凛之前送来的、他还没看完的艺术书籍。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空气里少了那份沉默却沉重的注视,多了几分……过于宽敞的自由。

这种自由,起初让人松一口气,随即却带来一种莫名的空落。像习惯了某种背景噪音,一旦消失,四周便安静得令人心慌。

江郁试图将这种不适归因于生病的虚弱和习惯的惯性。他更加投入地工作,用繁重的事务填满所有时间缝隙。

这天,画廊接下了一个为某高端酒店集团定制艺术品的项目,金额巨大,要求也极为苛刻。对方派来的项目负责人是个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女人,姓秦。秦女士对艺术颇有见解,但性格强势,控制欲极强,对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挑剔,沟通起来异常艰难。

几次会议下来,连江郁都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对方在艺术家选择、作品风格甚至安装细节上处处掣肘,却又提不出建设性意见,只是不断否定。

又一次不欢而散的沟通后,江郁独自留在会议室,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副手小心翼翼地进来,欲言又止。

“江总,秦女士那边……是不是太为难人了?这样下去,项目进度肯定受影响,而且……”副手叹了口气,“我听说,他们集团内部对这个项目也有不同声音,秦女士压力也很大,所以才会这么吹毛求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