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则坐在餐桌旁,沉默地进食。饭菜总是温度刚好,口味也是他偏好的清淡。他吃得很慢,胃部手术后的不适感尚未完全消退。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客厅的距离,很少交谈。有时江郁吃完,会坐在原处,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贺凛也不会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直到江郁起身离开餐桌,他才默默过去收拾碗筷。

这种相处模式,枯燥,重复,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暴风雨后的宁静。没有尖锐的冲突,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虚伪的寒暄。像两块曾经激烈撞击、如今棱角都被磨钝的石头,在时间的河流里,被迫停留在同一片浅滩,保持着一种疲惫而脆弱的平衡。

这天傍晚,贺凛照常过来。江郁正站在客厅那面巨大的书架前,仰头看着最高一层。那里放着几本厚重的画册,他似乎想取下来。

贺凛放下保温桶,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松地伸手,将那几本厚重的画册取了下来,递到江郁面前。

江郁接过画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贺凛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

那触感温热而干燥。江郁迅速收回手,抱着画册,低声道:“谢谢。”

贺凛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微凉触感。他蜷起手指,也回了句:“不客气。”

江郁抱着画册坐到沙发上,慢慢翻看起来。贺凛则像往常一样,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室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偶尔敲击的轻响。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郁翻着画册,目光却有些游离。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对面沙发上的贺凛。贺凛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只是眉宇间那道因为长期蹙起而形成的浅痕,依旧清晰。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不再是以前那种一丝不苟、带着距离感的昂贵西装,整个人似乎也随着这慢下来的节奏,沉淀下了某种更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