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那边,画廊的修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他没有再就那晚的事情对贺凛说过什么,但一些细微的变化悄然发生。比如,画廊官方账号发布修缮进展和感谢专业人士帮助的动态时,措辞不再像以往那样完全公事公办,隐约透着一丝人情味。又比如,当贺凛再次在一个艺术论坛的茶歇时间,隔着几张桌子对他颔首示意时,江郁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停顿了一两秒,微微点了点头,才转身与旁人继续交谈。

这是一种默许。默许贺凛以一种更自然、更不具侵略性的方式,存在于他视野可及的范围内。

初夏,江郁画廊筹备了近一年的重磅展览——“新生代的可能性”国际巡回首站,即将开幕。这是画廊乃至国内当代艺术圈的一件盛事,备受瞩目。开幕前一周,各种预热活动和媒体采访络绎不绝,江郁忙得脚不沾地。

贺凛通过公开渠道关注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次展览对江郁的意义,也知道其中倾注的心血。他没有试图通过任何私人渠道获取内部消息或提供帮助,只是让特助以贺氏集团文化基金的名义,订了一个开幕花篮,附上了一张极其简洁、只有“预祝成功”四个字和落款的标准贺卡。

开幕前夜,贺凛接到一个意外来电,是那位法国策展人林先生。林先生语气轻松,说几位来参加开幕的国际策展人和评论家想组个局,提前小聚一下,地点定在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馆,问贺凛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纯粹闲聊,不谈工作”。

贺凛瞬间就明白了。这绝非偶然。以林先生的通透,不可能不知道他和江郁之间复杂的过往,这个邀请,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搭桥。他犹豫了片刻,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担心自己的出现会让江郁不适。

但最终,对那个人的牵挂,以及一丝卑微的、想要离他近一点的渴望,压倒了他的顾虑。他答应了。

私房菜馆隐在一条竹林掩映的巷弄深处,环境清幽。贺凛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基本都是艺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江郁果然也在。他正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评论家低声交谈,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

贺凛的出现,让热闹的包厢有了片刻的安静。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贺凛面色如常,与相熟的林先生和几位见过面的策展人打了招呼,然后选了一个离主位稍远、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姿态放松,并不试图融入核心圈子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