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近乎卑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生怕稍大一点,就会惊走眼前这个如梦似幻的身影。
江郁不再说话,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打着厚重石膏的手臂上。那目光很轻,却像有实质一般,掠过之处,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微痒和刺痛。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被推开。
进来的是贺凛的特助,手里捧着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他显然没料到江郁会在,脚步顿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尴尬,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贺凛。
贺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对特助,而是对自己此刻无法处理公务的无力感到烦躁。他刚想示意特助先把文件放下。
却见江郁自然地朝特助的方向侧了侧头,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文件,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给我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特助彻底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贺凛。
贺凛也完全怔住,看着江郁那只沾着些许未洗净的钴蓝颜料的手指,修长,干净,此刻却伸向那些代表着麻烦和血腥资本世界的文件。
江郁见特助没动,也不催促,只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目光平静地回视着贺凛,像是在等待一个许可,又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个决定。
贺凛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轻轻攥住了,酸胀得厉害。他几乎是仓促地、对着特助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